鳳夫人默然不語,良久一笑道:「都是冤孽。」
天盛帝沉默了下來,兩人遙遙隔著鐵牢各自不語,一個在一懷沉靜而冰冷的決心裡等待著最後的結局,一個在不解和迷茫中恍惚,彷彿看見多年前那英氣勃發的女子,於金殿之上一抬手金盃飛擲,聲音琅琅。
「臣不敢與此等庸脂俗粉同堂獻藝,汙我天朝顏色!」
彼時那女子鮮亮如彩屏,照亮那滿殿蒼白,從此後那抹顏色便留在了記憶裡,直到今日再次重溫,才恍然驚覺時光的冷凝與無情。
遠去的歲月如故紙,被久沉的溼霾粘連在一起,掀不動此刻沉重的心情。
很久以後,天盛帝終於再次開口:「鳳知微在哪裡?」
鳳夫人似是震了震,半晌道:「前不久她得了天花,出京養病,現在想必已經回京。」
她回身,望望熟睡的鳳皓,突然落下淚來,一直堅持著的巋然不動似被這句話給徹底摧毀,衣袂一掀已經跪在了地上。
「陛下……明纓知道您不會放過知微,明纓只求……只求能與她共死……」她眼角一滴淚欲墜不墜,看得人心欲沉不沉,「還有,皓兒無辜……求陛下放了他……」
天盛帝默然不語,半晌卻冷哼一聲。
鳳夫人低著頭,手指摳在鐵縫裡,指甲隱隱出血。
「砰。」
一個小小的包裹扔在她面前,天盛帝的聲音裡有了怒意,「明纓,你到此刻還想瞞我?」
鳳夫人翻開那包裹,將裡面東西仔仔細細看了一遍,越看越臉色死灰,勉強鎮定著將東西收好,磕頭道:「明纓不明白陛下意思。」
「你還真是對大成莫名其妙的愚忠!」天盛帝怒喝,「竟玩這種聲東擊西李代桃僵之計!」
鳳夫人身子微微顫抖起來,咬著下唇,強聲辨道:「陛下,您上當了!」
「朕不會蠢成那樣!」天盛帝怒不可遏,「鳳皓為什麼會還有一個玉鎖片?那上面生辰八字為什麼不同?為什麼還會有大成暗記?他明明是你收養的孩子,你為什麼要說是親生?金羽衛找到的穩婆,將線索直指鳳知微,但那個穩婆為什麼會暴斃?朕告訴你,朕找到了當年大成的宮人,指證了當初淑妃生下的是皇子,而且朕也已經找到了真正當年給你接生的穩婆,鳳知微才是你的親生女兒,鳳皓是養子,而且,他比鳳知微大!你給他常年掛的金鎖片,將他的生辰八字都改過!」
鳳夫人臉色大變,脫口而出,「知微是我親生?不可能!當初我那孩子落草就死了……」她說到一半突然停住,臉上露出霹靂震驚的神情,似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渾身猛烈顫抖起來。
「果然連你也是被人騙了!平白為他人做了擋箭牌!」天盛帝看著鳳夫人神情,越發肯定自己推斷,「朕還以為你中了什麼蠱,竟然寧可用自己的親生女兒來換大成餘孽的生存,還想丟下她,自己帶著鳳皓劫獄逃跑,原來,原來如此!」
鳳夫人「啊」的一聲,眼淚瞬間無聲的流了滿臉。
天盛帝望著她悽切神情,想著她竟然被矇騙了十幾年,險些拿自己親生女兒代人去死,心不由軟了軟,然而又想到就算她被騙,犯下的也是皇朝最忌諱的大逆之罪,心中一痛又一絞,生出些煩躁,冷聲道:「朕不知道你還護著鳳皓做什麼,難道你還指望著活著出去,將來鳳皓給你個太后做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