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黃衣大漢立時院若寒蟬,手足失措的僵立在那裡,驀地,激鬥中的屠繼成狂吼道;「召‘克家幫’的人來。同時再加派人手上去攻,上面那王八蛋就是殺手刀的屈無忌!」
黃衣大漢馬上轉身朝外跑去,片刻後,又有四五十名句「八忠社」的爪牙一窩蜂般衝上了樓,而跟在他們後面的,卻是五個叫人一見就開毛直堅的人物。
五人中,前行者赫然是一個體魄魁梧、白髮長披至腰、臉孔慘綠生像猙獰無比的婦人,她身後,是一個長了雙怪異金色眼球的三尺侏儒,一個生了雙青碧眼球的免唇可怖怪人,另兩名,一個是滿臉密密麻點的醜陋跛子,另一人卻雙目細若一線,投有鼻子。尖削的嘴巴上,只到兩個朝天的黑洞。他們這五位俱是身著黑祖,技發,狀極兇邪怪異,駭人無比,若是夜晚叫人碰上,膽子小的,恐怕還真能叫他們嚇暈過去。
這五人,即是所謂「鬼家幫」的成員了。
自然,久闖江湖的仇忍是不會不知道這五個怪客來歷的,對它的事情知道的越多,對方在此時的出現越於他極大的憤怒與不安,他知道白髮婦人,她即是「鬼家幫」首領——「白髮鬼母」童梅,那金限的海街叫「金眼鬼」夏川,碧眼的兔唇怪人,是「碧眸鬼」夏山,這倆人乃同胞兄弟,一母胎生,卻不曉得那個做母親的是如何生下了這一對寶貝的。那麻臉跛子,號稱「千里鬼」名叫簡炎,沒鼻子的仁兄則是「嘯魂鬼」,姓季名文儒,「鬼家幫」上上下下就是這五個「鬼」,但幸虧為數不多,因為。就算只有他五人業已捐得所到之處愁雲慘霧,血雨腥風了……
「鬼家幫」的不二謀生之道只有一個「利」字,而這個「利」字便也包涵了他們的一切——行事的方針,為人的準繩。生活的目的,除了這個「利」字,其他的仁義道德在他們眼裡可不屑一顧了,「鬼家幫」的成員當然有他們立足的條件,他們全負有一身詭異陰狠的功夫,而且每個人也都生就一副不知悲憫為何物的鐵石心腸,此外,在各行各道中,亦有供給他們生存路子的那些人……
現在,「鬼家幫」的人馬亮了相,無可置疑的,他們是「八忠社」請來助拳的幫手了,更無可置疑的,「八忠社」恐怕早已應允了他們優厚的條件。
走在前面的「白髮鬼母」童梅先是發出一陣粗碩刺耳的「咯咯」怪笑——一個女人的笑聲竟有這等的難聽法,卻是少見少聞,她那頂大的朝天鼻子一皺,聲如破鑼般沙啞的道:「看這樣子,老屠啊,你像是吃不下姓仇的啦!」
正在拼命的屠繼成鬚眉怒張,他的一對「仙人掌」風起雲湧中,昂烈的大吼道:「鬼婆子,你少給我廢話,我有把握還召你作甚!」
咯咯大笑,童梅頷首道:「這倒是老實話,但老屠啊!價錢可要加三倍!」
猛一下子被仇忍的雙環退出兩步,屠繼成憤怒的叫道:「不要羅噱了,‘八忠社’欠你們‘鬼家幫’的帳?」
慘綠的怪臉突沉,童梅道:「‘鬼家幫’的帳也不是好欠的!」
傾屠繼成、萬怯蟲、卓秋仁人之力,才堪堪將創傷累累的仇忍圈住,而這種情勢猶不敢擔保沒有變化,仇忍的狂野、狠厲之概,並不比他們三個稍有遜色,而仇忍功力之精深超絕,更非他們三人中的任何一個所能夠單獨匹敵的,眼前的局面並不能持續多久,屠繼成等三個人心裡比誰都清楚,他們無法永遠圍住仇忍,只要略一疏忽,這位「天魁星」即將突圍而去,他若一已脫出,紕漏可就會出大了。
顧不得再利「白髮鬼母」童梅爭執,屠繼成惡狠狠叱道:「鬼婆子,你有完沒完?」
斜包著那一雙陰摻慘的三角怪眼,「白髮鬼母」童梅傲然道:「你說吧,老屠,怎麼幹法?」
屠繼成匆忙叫道:「你本人加入這裡,與我們合擒仇忍這小子,你的四個孩兒上樓,對付屈無忌那王人蛋!」
童梅大咧咧的道:「行,就這麼辦!」
說著,她頭也不回的道:「孩兒們,聽見屠繼成大頭子的吩咐辦你們四個給為孃的上樓去收拾那屈無忌,娘在這廂侍候仇少爺。」
後面,默立著的「金眼歸」夏川、「碧眸鬼」夏山、‘千里鬼」簡炎、「嘯魂鬼」李文儒四人一聲不響,馬上四溜輕煙一般飄向樓頂。
雙手一拍,童梅怪笑道;「老孃這就來了!」
「了」字方才在炙熱的空氣中響動,白髮旋舞成為一個白色的怪異圓弧,童梅魁梧的身形一眨眼便到了仇忍眼前!她二話不說,兩隻又粗黑又厚實的大手倏然伸縮,三十七掌暴湧飛舞,掩隱在她的一片掌影中,童梅正在同一時間揮出了她的一指劍」——所謂「一指劍」,並不是尋常所顯的寶劍,那只是一條鋒利非凡、寬窄僅若人們食指,以孤鋼打造而成的骨柄長刃,這玩意約二尺有半,不用的時候卷隱於袍袖之內,待施展之際,只須以熟練之技巧猛一揮手,刃身立舒,又快又急,猛然一見,倒像是由使用的手中變出這柄「一指劍」來似的,休看這種兵刃又短又窄。其造詣深厚者,卻可以千變萬化,神鬼莫測,有意想不到雅精妙之處,當然,「白髮鬼母」童梅在這「一指劍」上的修為,自是不用說也堪可驚人的了……
「一指劍」的青光甫現,有如毒蛇舌信也似飛快伸縮,陡然間,又幻成一面扇形的光孤,帶著經鑽異響,猛取仇忍。
是的,「白髮鬼母」童梅在她這「一指劍」上的功夫,業已有著「化劍成氣」的初步成就了。
仇忍的戒備自是無庸贅言的,他十分明白有著「化劍成氣」的劍術至高造詣的人會有一種什麼樣的厲害,會難纏到何等程度,而童梅這一齣手,已足可證明她的武功之高,絕不在屠繼成本人之下了。
心裡的懷恨是不用說的,因此仇忍也倔強的要對童梅還以顏色,他閃電般自屠繼成等三個人的凌厲圍攻下彈閃,正面朝童梅迎上,以人無比的尖銳目力與奇快的反應力挫準了那團來勢太疾而幼成一片扇形青弧的到芒,仇忍的一雙銀環彩光四射,在一論幅度極小的抖畫中精確至極的猛磕而出——一下子就是七十七環,於是,火花進濺,脆響連串,「白髮鬼母」童梅一個跌撲倒閃了回去。
「哎唷唷,你這小富生哪!」
童梅大叫,飛快返身復來,「一指劍」揮舞如電,青光流際,縱橫交織,恨不可當的再度攻向仇忍。
屠繼成等人自然也是努力圍撲,但是,三人心中卻俱不禁為方才童梅的失算而暗暗竊喜。
仇忍的「二十八宿環」乃是採集周天二十八星宿的分佈方位形態,由東方「蒼龍」位、北方「真武」位、西方「白虎」位、南方「朱雀」位,合併形成各式出手路數,其精良浩瀚、廣大周密之處,可說無所不包、無所不含,而招式動作之隼利毒約,更是匪夷所思,令人破阻,他的四個敵人固然全是武林中的拔尖角色,但是,卻是自童梅加入戰圈後於地以更大威脅,目前來說,他卻仍可暫時支撐。
雙方進退抱移,團團遊走,屠繼成方面的三個人對於仇忍這種無比的狠勁感到極大的驚駭,他們想不到連「白髮鬼母」童梅這等厲害角色幫場之後,仇忍卻依舊能夠繼續周旋。而且,除了模樣較為吃力以外,並看不出絲毫難揮難支之處。
汗水業已浸溼了屠繼成的赤發赤髯,他瘋狂的進攻,邊大吼道;「鬼婆子,你怎不加把勁?姓仇的並沒有因你的壓力而略形氣餒呀!」
「一指劃」飛旋加電,童梅怒叫道;「你急什麼?這小富生已以是強弩之末了,他沒有多少戲能唱啦,瞧著吧,看老孃怎麼收拾他!」
在猛烈的反攻中,仇忍裂帛般吼道;「童梅妖婆,你今天落井下石,乘人之危,這段樑子你可要記著了,我若是能夠生出,你‘鬼家幫’就等著散夥!」
梟啼般尖笑,「一指劍」揮掠展舞,流光旋射,童梅破鑼般道:「小畜生,死在臨頭,還敢講這大話?今天老孃若是不收拾你,也就不會到此地來了!」
一閃向右,雙環猛然回砸屠繼成,仇忍狂笑道:「試試看吧,你‘鬼家幫’還有多長的氣數!」
斜刺裡,銀鈴串地剛響著撲卷,仇忍一下子橫了心,他雙環立出,抖手一百環溜瀉砸碰,「妖鈴」卓秋飛快收勁,大旋身,雙腿疾蹴,但是,仇忍突揮一環,暴射卓秋。
「好小畜生!」
童梅任吼著,「一指劍」以狂風驟雨之勢漫天罩下,屠繼成的一雙「仙人掌」由下往上,猛撞敵人,站得較遠的萬怯蟲也怒罵著將他丈長的「龍鬚倒鉤鞭」遙卷仇忍。
一隻銀環,「噗嚕嘈」飛射而來,卓秋雙腿蹴空,倒仰後掠,仇忍怒嘯著,貼地電擁,雙手猛揮,另三隻銀環在彩影光流際裡,也同時呼嘯著飛襲卓秋!
於是——
屠繼成、童梅、萬怯蟲的三樣四件兵刃剎時落空,仇忍的四隻銀環卻全飛向了卓秋。
屠繼成大驚之下,聲嘶力竭的大吼道:「老三快躲!」
第一隻銀環凌空驀折,直取屠繼成,第二隻銀環在逼使卓秋翻騰的瞬息,「嗡」聲震響,斜撞童梅,第三隻銀環稍差一線又迫得卓秋拼命朝右邊躍去,「唉嚕嚕」彈向較遠的萬怯蟲,而第四隻銀環,卻不偏不斜,正好一下子擊中卓秋的背後,將他懂得一頭栽倒於地。
就在其他三個人被那三隻銀環遏住的一剎,仇忍已暴射而起,直撲梯口,在他尚未到達梯口之前,那襲敵已奏功的四隻銀環,卻像活的一樣,全部「呼」聲齊往仇忍那邊旋飛而回。
赤髯翻虯中,屠繼成雷般叱喝,七枚「丹球」猛擊上層樓梯,在一片震響中,上半截梯板竟然「嘩啦啦」坍塌,全部朝下瀉落。
白髮飛揚,童梅怪叫著流虹般掠向前面,她的「一指劍」射出手,有如電光閃轉,同一時間,她猛然弓背,頭上的長被白髮竟怪網一樣罩向仇忍,除了這些,她的左手也揮出一片紫霧。
萬怯蟲的長鞭,此刻卻正在半空往下落。
動作的連貫是其決無比的,仇忍方才收回四隻銀環,正在躲避凌空飛瀉的木板橫條,各樣的攻擊業已來到。
童梅的「一指劍」「喀」的一聲掠過了仇忍的右肋——劍的來勢,原乃指向他的背心——血光湧戲中,他單足掛地,猛往左邊掛出半步,童梅那奇異的長髮便全部掃在下半截樓梯上,「蹦嚓啦」一聲,整個下半截樓梯僅皆應聲碎裂。
這時,仇忍業已聞住氣又移五步,而那片紫霧並沒有傷到他!
屠繼成再度撲到!
大量的流血、大量的耗力、無比的急忿、無比的焦灼,這些全侵襲著仇忍,現在,他已經感到異常痛苦了!
藍汪汪的純鋼「仙人掌」凌空而下,怪蛇似的長數暴滾而來,仇忍無法立即登樓,只有勉力後退!
童梅已拿回了她的「一指劍」,惡魔一樣衝了過來,她獰笑道:「小畜生,你再往哪裡逃!」
腦袋是暈沉的窒重的,目光看出去是那麼迷糊炫花了,仇忍覺得周身火熱,四肢乏力,連內臟也在抽搐收縮,汗水業已浸透了他的白袍,而這一襲白飽,卻早已變成血紅的了!
童梅的劍光舞起如饅天的電閃金蛇,交織穿射,屠繼成的一雙「仙人掌」沉猛雄渾,像風起雷動,那條長鞭,萬怯蟲的長鞭,便其議變成了一條妖龍了!
儘管喘息粗濁,頭重腳輕,儘管殲下如雨,目視天地在旋。仇忍卻仍拼命抵擋衝刺作最後之搏,於是,一下子他肩上中劍,一忽兒肚腹挨鞭,這裡吃了記掌力,那裡又被掃過一腿,不消片刻,他已成了一個血人了!
不過,固然他已到了最後關頭,可是,那三個敵人卻仍恨得咬牙切齒——因為他們依舊不能將仇忍馬上擺平!
在這時,樓上已燒起熊熊大火,煙霧瀰漫——
突然間,一條粗矮結壯的人影自硝煙烈火的樓上飛落,這人非但渾身上下皮開肉綻,血糊糊的累累傷痕,頭髮衣衫上更燃燒著火,他雙手各握著一柄大砍刀,身未落地,凌空盤旋,兩柄大砍刀呼轟掃劈,寒光回捲,有如匹練千條!
想不到會遭遇突來的攻擊,童梅、屠繼成與萬怯蟲三人怒罵著立即跳開,那出手之人——天爺,竟是屈無忌!
一著地,屈無忌狂喊著抖手飛出一柄砍刀,砍刀旋轉飛出,力大無匹,又將被待衝上的童梅及屠繼成擋了一擋!
屈無忌貼地翻滾,剩下的一柄大砍刀在他翻該之際周身環轉,銀芒四射流穿,一下子再將萬怯蟲也逼出老遠!
「快走,仇老弟!」
屈無忌嘶啞的怪剛,但仇忍卻腳步限蹌的欲在前走——他記掛地的妻子尚在樓上的夾層裡!
再也管不了許多,屈無忌僅存的一柄大砍刀又暴飛三名強敵,他一個虎撲,瘋了一樣攔腰抱著仇忍,又急又快的滾向小廳門外!
在地下波動的仇忍尖厲大叫道:「不,不,嘉琪還在上面,嘉琪還在上面啊……」
屈無忌哪還來得及說話,他緊緊摟抱著仇忍,連連攙到門外,幾名黃衣大漢正想橫刀攔截,吃他雙腿飛旋,踢得那幾個攔截者四掉而出,連頭也不回,他亡命般朝著晦暗的夜色中狂奔!
這時——
三枚「丹球」,一蓬烏光毒針正稍差半寸的隨他背後射空!
就像恨爺孃少生了兩條腿,屈無忌瘋虎出押也似扛著仇忍衝出重圍,眨眼間消失於沉沉的漆黑荒野裡,等到屠繼成、童梅、萬怯蟲三個人追出來,業已人影不見了!
屠繼成氣湧如山,暴跳著厲吼道:「你們這群豬鑼,連兩個半死的人也攔不住,快追,快給我追啊!」
幾十名黃農大漢高舉火把,吶喊著往屈無忌奔逃的方追去,「冥魑」萬怯蟲也緊跟著隨後接上!
連連頓足,屠繼成氣急敗壞的大叫道:「糟了糟了,這群飯桶——若是讓他倆人逃掉,不啻放虎歸山,後患可就無窮了!」
「白髮鬼母」童梅陰沉沉的道:「你甭嚷嚷,老屠,我也不比你們輕鬆——假如這兩個人果真逃掉的話!」
屠繼成雙目突怒,咬牙切齒的道:「鬼婆子,你的‘鬼家幫’雖是下了場,但於事情又有何補?」
勃然大怒,童梅高叫道:「什麼?你是說老孃的,‘鬼家幫’毫無作用了?老孃不妨開啟天窗說亮話,若非我‘鬼家幫’出助你們一臂,姓屠的,只怕這逃走的人不是仇忍與屈無忌,將是你們‘八忠社’的一群了!」
赤發突豎,屠繼成咆哮道:「你少這麼張狂,鬼婆子,我屠繼成不吃你這一套——」
童梅更是火上加油,她正待還以顏色,在騰騰烈焰濃用的小樓中,一名黃衣大漢業已適時奔來,這人滿襟血跡,臉染烏焦,氣吁吁的急叫道;「大當家,大當家,在樓上的地磚夾層裡,我們搜出四個女人來,其中一個還是那姓仇的小子的老婆,她們全是叫火烤煙燻受不住了大聲呼救之下才被我們揭出來的,四個女人全好生生的沒有帶傷……」
立即抑止火氣,屠繼成狂笑一聲道:「可確實是仇忍的妻室?」
黃衣大漢忙道:「回大當家,沒錯!」
屠繼成大吼道:「通通給我帶下來,並下令樓裡的弟兄們全部撤出,傷者優先護送!」
答應一聲,黃衣大漢如飛奔回火蛇四卸的小樓中,屠繼成瞪著熊熊火光,一抹陰森的笑意浮上了他的唇角。
冷冷的,童梅道:「你有什麼好得意的?」
桀桀怪笑,屠繼成道:「仇忍將不敢毫無忌憚的來找我們報復了……」
童梅哼了哼,道:「因為手中捏著他的老婆?」
一撫赤髯,屠繼成得意的道:「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