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魁星 柳殘陽 第2頁,共2頁

仇忍緩緩的道:「因為我們不能離開此地去找他們,一旦離開,我的家與家中人就全成為他們的刀上肉了!」

仇忍瞟了他一眼又冷酷的一笑道:「而且,我仇忍如果拖家攜眷的躲避他們,非但他們承當不住,我也只有抹黑了臉不必再在道上混了。」

屈無忌艱辛的道:「雖是這樣……但,你的家不就將成血海屠場啦?……假設他們會來尋仇的話?」

仇忍冷靜的道:「如果他們敢來,也就如此。」

臉上的肌肉痙攣了一下,屈無忌吶吶的道:「都是我的罪孽,老弟……」

搖搖手,仇忍道:「不,這全是我自願,當我下定決心要幫助你的時候,我業已準備有這個結果了!」

張張口,屈無忌正想說什麼,小廳後面的桃花心木雕花門扉輕啟,一位雙十年華,嬌小嫵媚的女子已端著一方黑漆站花木盤嫋娜行出,這是位少婦打扮的女子,她有一張清水臉兒,大大的眼,彎彎的眉,小巧的鼻子小巧的嘴,一切全是小巧玲瑜的,就像一隻小巧的香扇墜兒,她白淨淨,柔生生的臉蛋兒上脂粉不施。顯得淨雅無比,襯著她那一襲使黃的羅裳,烏黑如雲的秀髮,真是明媚極了,清爽極了,現在,她手託木盤。微微搖晃著雲鬢間的環佩,就那麼輕輕悄悄的走了過來。

是的,這是仇忍的愛妻鳳嘉琪。

用力吸吸鼻子,仇忍側首目注妻子,深情的笑道:「好香。」

鳳嘉琪嫣然一笑,將手中托盤平放在小兒上,黑漆描花的木盤中,整齊的擺置著四碟精緻點心,那是一碟玫瑰千層糕,一碟油炸酥心餅,一碟七巧軟糖,一碟銀絲小春捲,看著這些粉紅的、金黃的、彩豔的、潔白的點心,尚未入口,便覺香氣撲鼻,還沒有嚐到,也可以想象其中的滋味之美了。

轉向屈無忌,鳳嘉琪靜柔的道:「屈叔叔,你歇會再聊,先嚐嚐點心,我怕你傷後胃口弱,不適宜吃太油膩的東西,所以這些點心全是比較清淡的,你試試看,還可口不?」

屈無忌一躬身道謝,笑道:「包管好吃,我說弟妹,這點心尚未入口,光這陣陣香昧業已勾引得我饞蟲翻騰。口水直流了!」

鳳嘉淇羞怯的一笑道:「屈叔叔大誇講了,我家相公還吃不慣呢……」

怪叫一聲,仇忍直呼冤枉,他道:「老婆,我什麼時候說吃不慣哪?哪一次吃你親手烹調的東西我不是差一點連舌頭也吞下肚去,而且你做多少我就吃多少,完全風捲殘雲,一掃而空,這可是冤屈極啦!」

屈無忌先用筷子夾了一塊油炸酥心講進口,他慢慢的,仔細的咀嚼著,一連頻頻探味,一面晤晤讚美,嚥下去了,他一伸大拇指誇道:「好,好極了,色香味俱佳,是我至今所嚐到的最好酥心餅,弟妹,你的好手藝!」

臉兒喜悅的紅了紅,鳳嘉琪不好意思的道:「哪裡,是屈叔叔抬舉!」

仇忍也不用筷子,伸出「五爪金龍」便抓。他一口一條小著卷,一口一塊幹層糕,塞得滿嘴食物,尚耐呷暖暖的道:「好吃,好吃……太好吃啦……」

屈無忌大笑道:「老弟,人間雙福,你算佔齊啦!」

小心的半蹲下身子,鳳嘉琪體貼的道:「相公,慢點用,別噎著了,這些東西不好消化……」

一口吞下,仇忍捂著肚子大笑:「沒關係,老婆,我這肚子裡能融得了金石。」

鳳嘉琪雙手捧茶,容仇忍潤過了喉,她又回頭略略提高了聲音:「小福,給相公與屈爺擰手巾來。」

很快的,一個眉清目秀的半大小子推門而入,他手上以分盤盛著兩條熱氣騰騰的雪白麵巾,送過來分呈仇忍與屈無忌指擦手臉,然後又躬著身子悄悄退下。

低籲一聲,屈無忌感嘆的道:「你真享受,老弟。」

仇忍看看自己妻子,微笑道:「有人使我過著這種美好的生活,老弟。」

輕輕垂下眼皮,鳳嘉琪小聲道:「相公,別在人前者誇我呀,人家會說你寵我的……」

哧哧一笑,仇忍道:「沒有關係,誰不知道你是我的命根子?」

屈無忌豁然大笑道:「對,不錯,恐怕任誰娶了像弟妹這等的好妻室,也定然都會當做命根子了!」

羞紅著臉兒,鳳嘉琪怯怯的道:「屈叔叔……其實我很笨哩,時常引得相公說我……」

仇忍笑道:「老天爺,我疼你都來不及,哪捨得說你一句?老婆,我就差一點將你捧在眼皮子上啦……」

含情脈脈的注視著仇忍,風嘉琪微現扭促的道:「相公……」

仇忍笑道:「你下去歇會兒。」

點點頭,鳳嘉琪向屈無忌福了一福,轉身走出幾步,又停住,她回過頭來,輕輕的問:「相公,午飯你想吃什麼菜?」

仇忍想了想,道:「隨便,只要你親手做的,青菜豆腐也賽過海參魚翅!」

不覺又甜蜜蜜的羞紅了臉兒,鳳嘉琪默默下去了,望著她的背影,屈無忌不禁又羨又慕的道:「咳,老弟,你們成親說是有三年了,怎的,呃,看起來卻好像新婚夫婦般的甜蜜親熱?」

喝了口茶,仇忍莊重的道:「這是愛,老哥,愛。」

有些迷惆的,屈無忌道:「愛?」

帶微一笑,仇忍道:「是的,只這一個字,便代表了許多無限的意義,也包括了一切,夫婦之間,如果永遠保持相互間的愛,則非但三年,三十年他們的情感也不會有絲毫變化,他們會永像初婚那一天一樣的甜蜜月親切。」

端起茶杯,屈無忌誠懇的道:「來,老弟,以茶當酒,衷心祝福賢伉儷百年好合,永不分離!」

大聲言謝,仇忍舉杯深深的喝了一口,但是,就在他茶液入喉的一剎,耳裡卻聽到細細的一響,好像是什麼脆硬的東西崩裂了!

仇忍連忙細察手中茶杯,忽然他怔了怔了,這隻留著金絲邊,玉也似潔自精緻的茶杯杯底,竟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紋縫——是剛才他接受屈無忌的祝福時才裂開的。

發覺仇忍臉色不對,屈無忌納悶的問:「有什麼不對?」

心裡像蒙上了一層陰影,仇忍似乎感到有些不祥的預兆,他並不迷信這種巧合,但是,對於那些淵遠留傳下來的古老傳說——那些怪誕的,神異的,迷離出奇的冥冥中自有註定的傳說,他卻不能完全摒棄子理智之外,因為那乃是超乎理智的,就在方才接受屈無忌祝福的當兒,好好的一隻瓷杯竟然會裂了紋,而它為什麼早不裂,晚不裂,端在這個節骨眼上裂了呢?這是暗示一種什麼樣的意義呢?這是那看不見,摸不著的冥冥中的主宰在告訴他什麼?抑是那能跨越時空的全能神既在用無聲的徵兆警示他什麼?這杯子,就這樣不可解釋的突然裂了紋……

屈無忌一見仇忍的神色越發陰沉鬱慢,不覺心頭一愣,他舐舐唇,放低了聲音道:「老弟,怎麼了,你臉色這等難看?」

警悟的「啊」了一聲,仇忍才由一個迷失的幻境中回來,他苦澀的一笑,放下茶杯,淡淡的道:「沒有什麼……」

疑惑的,屈無忌道:「沒有什麼?不會吧,老弟,怎麼這一下子你的神情就不同啦?可是,呃,我說錯了話?」

搖搖頭,仇忍道:「沒有,只是我忽有所感。」

屈無忌愕然道:「有何所感?」

緩緩站了起來,仇忍的目光投注在花窗之外,那裡,正是春光明媚,一片錦繡,景緻幽雅宜人,低沉的,他道:「我覺得,有血要染手了。」

霍然站起,屈無忌忙問:「可是你忽然察覺了什麼?」

笑了笑,仇忍道:「就是察覺了這一點——有血要染手了。」

大睜著眼,屈無忌吶吶的道:「希望換一個地方,不要在這裡……」

揹著手踱到窗前,仇忍平靜的道:「恐怕要在這裡,老哥,我們無所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