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天魁星 柳殘陽 第1頁,共2頁

靜靜地,今晚。

春夜的天空,仍是輕柔可人的,黑得像緞帶一樣的滑膩又泛著瑩潔的光澤,天上有閃亮的繁星,它們宛似一個個眨著眼睛的小精靈,又像一顆顆灼爍的鑽石;有幾片雲浮遊在夜的空中,卻顯得這春夜更為溫婉飄逸了……

楚楚的風吹拂著……

不知名的蟲在悄悄吟唱著……

「澹泊小築」一片寧靜安詳。沒有燈光,沒有人語,整座小樓也好像沉沉入夢了。

突然——

在夜空的微弱光亮下,「澹泊小築」四周出現了幢幢人影,這些人影因為迅速移動著,他們身上的農袍也反映出淡淡的黃色光影,他們自黑暗中來臨,顯露得這般神秘,舉止又是如此鬼祟,彷彿他們身上散發著不祥徵兆,又帶著邪惡的意味,好像一群來自九幽地府的索命鬼魂。

這些黃色人影匆匆移俄著,運動著,一切全在無聲無息的進行,一切都在沉默寂靜中枯署。終於,在片刻之後他們全部停止下來——沒有一丁點兒聲響的將「澹泊小築」團團圍住。

一名黃衣人飛也似的掠至竹籬之前,他毫不隱藏自家的行蹤,猛起一腳踢散了那扇脆弱的竹門,在「嘩啦啦」的碎裂斷折聲中,他一揚手,只見一道青森森的光芒暴射,「咯噎」一聲,業已有一件物體牢牢釘在小樓下花心木木門上。

於是——

又是整齊,又是劃一,在「澹油小築」四周,立刻有一隻只的火把同時亮了起來,火把的光亮是像紅又帶著青綠的譁剝燃燒著,像惡魔口中的紅舌頭在伸縮,恐怖,狠厲又陰毒。

無數的火把,一共將「澹泊小築」圍成了兩圈,另外,還有零散的火把分佈在這兩個圈子之外,熊熊的慘紅光輝,映照得「澹泊小築」一片明亮,纖毫畢露——一種染著赤海海色彩的明亮,一種鬼森森的纖是畢露!現在,「澹泊小築」業已像浴在血海紅霧之中了。

輕輕的,「澹泊小築」樓下小廳裡亮起了一線燈光,光彩卻是柔和清新的,有如一部蔚藍的流水傾瀉向每一個角出,明靜又安詳,在赤紅的火把圍映下,這一縷瑩潔的光線,更顯得如此聖雅高遠了……

緩緩的,門兒啟開,仇忍依舊一襲白袍,倏然出現,他出在石階上,回頭,靜靜注視那枚深深嵌入門楣上的東西——那是一具純銅鑄造的人的面模,面模上五官宛然,卻依木納毫無生氣,如今,那具面模的兩眼中,有兩行鮮血紅海漓的往下滴落。

當然,仇忍知道,此乃「八忠社」尋仇報復的標記——「血眼頭」!每在「八忠社」恨極了某個仇家,而欲待將對方斬盡殺絕的時候,他們便會在那銅鑄的面模,事先染上血跡,然後以協秘方式釘射向仇家的住處。告訴對方他們的意念,自然。也向對方表示出他們復仇意志的堅強——這是指一般有分量的仇敵而言,其他一些不夠場面的人物,他們根本便不予通知,總是暗中除掉了事……

仇忍淡淡一笑,他使了一個最令敵人難堪的動作——伸出右手兩指,慢慢將那具「血眼頭」拉下,「當」的一聲拋落階前。

這時,四周火把下的每一張人臉,都驀地扭曲了。

在原先竹門所留下的散碎支離的破窟目前,六個黃衣人於左右兩隻火把的照耀下大步進入園中,距著仇忍十步,六個人齊齊站定。

六個黃衣人的為首者,是個形象成武凌厲得叫人不敢正視的中年人,他滿頭猩紅的赤發,滿頷猩紅的長髯,這一片紅,幾乎就像一片熊熊的孤火,他的眉毛也是淡赤的,一隻眼睛巨大而閃射著一股炙熱又尖銳的光芒——宛如能透穿入的靈魂,他的鼻子是寬大的,似一條柱子直撐天庭,嘴巴厚而闊,緊抿著,由紅的兩唇上乾燥得沒有一點溼潤的柔光,就是這樣,他凝視著仇忍不動。

第二個人物,像貌卻猙獰如鬼,他身材瘦長,長方形的光頭頭皮是鐵馬色的,幾乎沒有眉毛。三角報細小陰承惡毒毒冷僵僵的毫不轉動,似一隻響尾蛇的小履!一隻鼻子的兩邊界超分朝友在張開,具毛黑惡揚的叢出,扁嘴,甚至有兩隻僚牙伸出唇外。

緊接著這一個,是個矮胖如缸的角色,圓圓的腦袋,圓圓的身軀,短短的四肢,看上去像一團肉球,但他的面孔卻是驚人的,五官像擠迫不開似的堆在臉上,以致將滿臉的肥肉全壓得往腮邊揮了,這是一副怪異的容貌,但是,更怪異的,卻是他套在那又粗又短的脖子上的一串拳大銅鈴檔——那是十二枚邊沿打磨得又光又利的銅鈴留。

第四位,瘦小枯乾,一隻右眼科吊著,眼角有一條蚯蚓議僂藶疤痕,這人異常陰沉冷漠,鼻嘴全沒有絲毫動作——像是它們永遠便未曾使用過,只是放在那裡好看一樣。

再就是第五位了,他於人的印象幾乎與第一位同樣的深刻難忘,他是高大魁梧的,像一座小山,斗大的頭顱上也全是大號的眼鼻嘴巴,他渾身上下散發出無比的強霸與力量意味,像是能雙手抬起天幕,最奇怪的,是他右臂自後開始,竟是赤裸的,顯露了古銅色肌肉,而每一塊肌肉都墳突虯結,鼓起如採,隱泛著油亮的光彩,在這隻赤裸的右臂手中,便緊握著一柄有人腿般粗細的六尺月牙銀鏟。

第六位,嗯,不用再描述了,他即是那位頂著個尖芋頭浪腦袋的「狂拐」雷匡。

就是一個人,仇忍就是孤伶價的一個人獨立站在石階之上,紅毒毒的火把光輝,映得他拖在地下的長長的影子扔晃不定,而越是如此,就越加露出他的孤單無助,與對方的人多勢大,截然成為兩個強烈的比照!

就這樣對峙著,僵默著,好一陣子——

終於,那站在首位的赤發人升了口,語聲任骼有如金鐵交擊:「很好,仇忍,你沒有跑,我更欣賞你的氣魄——竟敢當著本社眾人之前揭下那具‘血眼頭’,並棄之於地!」

慢吞吞的一笑,仇忍道:「這些,該並不出你意外,屠繼成!」

不錯,這赤發人,正是「八忠社」的最高掌權者,「八忠社」首屈一指的大魁首——「幻尊」屠繼成。

凜烈的一笑,屠繼成道:「你真想和我們動手麼?」

仇忍半眯著眼,淡淡的道:「難道你屠大當家還有更好的建議?」

點點頭,屠繼成宏亮的道:「仇忍,你是一個江湖上少有的霸才,也是普天之下有數的幾個厲害人物,我說句老實話,若非你扯破了‘八忠社’的臉,我極不願和你樹仇!」

瞥了一眼拋棄在地下的那具「血眼頭」,仇忍可不太相信對方的話,他笑了笑,道:「說下去!」

屠繼成明白仇忍心中的懷疑,他又道:「雖然‘血眼頭’已釘上了你的門戶,但那只是在我以下所要提的某些條件不成之後才發生作用,如果你能接受這些條件,我便立將這具‘血眼頭’粉碎,以表示對你的糾葛消除,仇恨釋清,仇忍,這是‘八忠社’多年以來所未曾有過的例子!」

雙目中閃泛著冷沉的光彩,仇忍徐緩的道:「先不要希望太高,大當家,我還不知道你要提的是些什麼條件?」

怪笑著,屠繼成道:「好,你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