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朝上一望,尖叫了起來。男人翻過身來,把手伸到枕頭底下,可是半途又縮了回來。
「噯,」他說,「我的錢包放在椅子上的褲子的口袋裡。拿了去就給我滾蛋。」
薩爾瓦多-費奧雷說:「我們不要你的錢包,米基。」
正怒目而視的米基-尼古拉臉上的表情驟然起了變化。他從床上坐了起來,小心翼翼地挪動著身子,腦子裡琢磨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尼古拉兩腿從床上伸了下來,坐在床沿上,做好一躍而起的準備。他的眼光盯著跟前的兩個人,等待時機。
「你們要幹什麼?」
「你跟弗朗克-傑克遜是同夥吧?」
「滾你媽的蛋!」
約瑟夫對同伴說:「瞄準他的下身開槍。」
薩爾瓦多-費奧雷舉槍瞄準。
米基-尼古拉尖聲叫了起來:「慢,你們瘋了!」他望著那小個子男人的眼睛,忙不迭地說:「是的,我跟傑克遜同過事。」
那女人生氣地喊了聲:「米基!」
他蠻橫地衝著她喊:「住口!難道你要讓我做個陰陽人不成?」
薩爾瓦多轉身對那女人說:「你是傑克遜的姐姐,對不對?」
她怒容滿面地說:「我從來沒聽說過他。」
費奧雷手裡舉著槍,向前邁了一步。「給你們兩秒鐘。過了時間不講的話,便要二位血染牆根了。」
他講話的口氣使她毛骨悚然。他舉起手槍,嚇得她陡地面無血色。
「快把他們要的情況講出來吧。」米基-尼古拉喊了起來。
槍移到了那女人的胸脯上。
「別碰我。弗朗克-傑克遜是我的弟弟!」
「我們該上哪兒找他?」
「我不知道。我沒有看到他。我向上帝發誓我真的不知道上哪兒找他!我……」
他的手扣緊了扳機。
她尖叫道:「克拉拉!克拉拉知道。去問克拉拉!」
約瑟夫問:「誰是克拉拉?」
「她……她是弗朗克認識的一個女招待。」
「哪兒可以找到她?」
這一回她不再遲疑了,話一下從嘴邊滑了出來:「她在奎恩斯一家叫謝克斯的酒吧工作。」說完,她渾身開始瑟瑟發抖。
兩人走了。
凌晨五時三十分。
克拉拉-托馬斯平生的願望即將實現啦。她一邊樂陶陶地哼著曲子,一邊往手提箱裡裝進上加拿大去要穿戴的衣物。她以往也跟男朋友外出旅行過,可這回卻不一樣。那些來酒吧間喝上一杯的男人,一有機會就在她身上亂摸亂擰,他們全是畜生。弗朗克-傑克遜可不是這樣的人。他是正人君子。她僅和他見過四次面,可明白自己已經愛上他了。她認為他剛來那陣子就被她迷住了,因為他每次來總坐到她招待的火車座上。第二次他一直坐到酒吧間打烊,然後送她回家。他曾跟她談起,一到加拿大就舉行婚禮。她的宿願很快便要實現。克拉拉看看錶,決定加快行動。她已說定七時三十分開車到弗朗克住的汽車旅館接他。
她在鏡子裡瞧見有兩個人走進自己的臥室,他們像是兩位天外來客,一個巨人和一個矮子,直衝衝地朝自己走來。
矮子望著手提箱,問:「你上哪兒去,克拉拉?」
「不關你的事。你們要什麼就拿吧,拿了快給我離開。這間房子裡如果有一樣東西值十塊美元,我就吃了它。」
「我倒有一樣東西可以給你。」大個子柯勒拉說。
「你自己享用吧,大塊頭。」克拉拉沒好氣地說,「如果你們想強xx我,我可以告訴你們,醫生正為我治療淋病呢。」
薩爾瓦多-費奧雷說:「我們不會碰你一碰的。我們專為打聽弗朗克-傑克遜的下落來找你。」
只見她表情起了變化,身子挺得直僵僵的,臉上的神情變得不可捉摸。
「弗朗克-傑克遜?」她帶著迷惑不解的聲音問。「我根本不認識誰是弗朗克-傑克遜。」
薩爾瓦多-費奧雷從口袋裡掏出一根鉛條,朝她靠近了一步。
「你嚇不住我,」克拉拉說,「我……」
他的手臂從她臉上掠了過去,她感到一陣劇痛,好幾顆牙齒像沙礫似地在嘴裡互相碰撞著。她張開嘴想講話,可是吐出的卻是鮮紅的血。那小個子男人舉著鉛條又朝前走了過來。
克拉拉呻吟著:「求求你,別打了,弗朗克……在前景路布魯克賽特汽車旅館。他……」
她昏了過去。
約瑟夫走到電話機前,撥了個號。
邁克爾-莫雷蒂拿起電話。「喂!」
「在前景路布魯克賽特汽車旅館。要我們去找他嗎?」
「不。你們在那兒等我。別讓他跑了。」
「他跑不了。」
清晨六時三十分。
孩子又動了一下。弗朗克-傑克遜望著喬舒亞,看著他睜開眼睛。孩子看了看手腕和腳上綁著的電線,抬起頭看到了弗朗克-傑克遜,記起了所發生的一切。就是眼前這個人硬把藥片塞進了他的喉嚨,把他綁架走的。喬舒亞從電視上看到過綁架是怎麼一回事。他相信警察一定會來救自己,並把那個人抓進監獄的。他決心不讓人看出自己的害怕,他要告訴媽媽,自己是多麼的勇敢。
「我媽媽會帶著錢上這兒來的,」喬舒亞對那人說,「請你不要傷害我。」
弗朗克-傑克遜走到床前,朝孩子笑了笑。這孩子確實長得漂亮。他希望自己把這個孩子而不是克拉拉帶到加拿大去。弗朗克-傑克遜無可奈何地看了看錶,該是動手的時候了。
孩子舉起綁著的手腕,上面的血已經結塊。
「你能放開我嗎?」他彬彬有禮地問,「我不會逃跑的。」
弗朗克-傑克遜走進衛生間,為了不使汽油弄髒起居室的地毯,汽油桶又擱在浴缸裡了。他把油桶拿進臥室,放在地上。他走到孩子身旁,抱起捆著的孩子往地毯上一放,然後拿起錘子和兩隻大鐵釘,跪在孩子身旁。
喬舒亞-帕克睜大眼睛望著他:「你拿這些東西幹什麼?」
「要讓你感到舒服、痛快。你聽說過耶穌基督沒有?」喬舒亞點點頭。「你知道他是怎麼死的嗎?」
「釘死在十字架上。」
「說得很對。你真聰明。我們這兒沒有十字架,所以我們只得將就著點。」
孩子的兩眼充滿著恐懼。
弗朗克-傑克遜說:「沒什麼可害怕的。耶穌當時可沒害怕,你也別害怕。」
「我不要做耶穌,」喬舒亞低聲道,「我要回家。」
「我這就送你回家,」弗朗克-傑克遜答應著,「我送你到耶穌那兒去。」
弗朗克-傑克遜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往孩子嘴裡塞去,喬舒亞咬緊牙關。
「不要惹我生氣。」
弗朗克-傑克遜用拇指和食指夾住孩子的面頰,強掰開雙唇,把手帕塞了進去,然後貼上膠布,不使手帕往下掉。喬舒亞又伸胳膊又踢腿,四肢被電線捆紮的地方又開始流著殷紅的血。弗朗克-傑克遜用手摸了摸那些新的創口。
「這是基督的血,」他柔聲說。
他抓住孩子的一隻手翻了過來,使手心朝上。然後拿起一枚鐵釘。他用一隻手把釘子豎放在小孩手心,另一隻手握住錘子,他猛地一擊,鐵釘穿過孩子的手心,敲進了地板。
清晨七時十五分。
早晨交通高峰時刻,邁克爾-莫雷蒂乘坐的黑色高階轎車被堵在布魯克林-奎恩斯高速公路上。擋路的是一輛翻倒在地的裝運蔬菜的卡車,公路上滿地都是菜,來往車輛全停了下來。
「把車子開到路的那一邊,然後超過去,」邁克爾-莫雷蒂命令尼克-維多說。
「前頭有輛警車呢,麥克。」
「到前面去找他們負責的,就說我要跟他講話。」
「是,頭兒。」
尼克-維多從車上下來,匆匆朝警車走去。幾分鐘後,他跟一名警官一起回來了。邁克爾-莫雷蒂開啟車窗,把手伸了出來,手裡攥著五張一百美元的鈔票。
「我有急事在身,警官。」
兩分鐘後,那輛警車亮著紅色車燈,在前頭給轎車開路,繞過了那輛壞了的卡車。車子來到暢通的地段後,那個警官從警車裡出來,朝後面的轎車走去。
「還要我護送你通過什麼地方嗎,莫雷蒂先生?」
「不用了,謝謝,」邁克爾說,「下星期一來找我。」又對尼克-維多說:「快走!」
清晨七時三十分。
門前的霓虹燈映出了以下幾個字:
布魯克賽特汽車旅館
約瑟夫-柯勒拉和薩爾瓦多-費奧雷坐在七號平房對街的汽車裡。幾分鐘前他們聽到房裡發出一下敲擊聲,可見弗朗克-傑克遜還在裡面。
他們倚坐在車子裡繼續等著。
清晨七時四十五分。
七號平房裡,弗朗克-傑克遜在做最後的準備。那孩子實在叫人掃興,一下便昏了過去。傑克遜準備在他恢復知覺後再釘另幾枚鐵釘。可是七時三十分已過。他拿起汽油桶,往孩子身上澆汽油。然後伸手到口袋裡取出一盒火柴,擺在汽油桶旁邊。
弗朗克-傑克遜又看了看錶,揣摩著克拉拉為什麼姍姍來遲。
清晨七時五十分。
七號平房外邊,一輛高階轎車悄然停了下來,邁克爾-莫雷蒂飛快地跳下車。在另一輛車裡等著的兩個人忙不迭地迎上前去。
約瑟夫-柯勒拉指著七號平房。「他在這裡。」
「孩子呢?」
大個子聳聳肩胛。「不曉得。傑克遜一直沒拉開窗簾。」
「我們現在進去抓他,是不是?」薩爾瓦多-費奧雷問。
「在這兒待著。」
兩個人望著他,大吃了一驚。他是頭兒,大可不必親自動手,今天他卻執意要親自出馬,這可如何是好?!約瑟夫-柯勒拉說:「頭兒,讓我倆……」
邁克爾-莫雷蒂頭也不回地朝七號平房邁開了步,手裡提著一支無聲手槍。他在門口傾聽片刻,往後退了一步,猛地一腳踢開了門。
莫雷蒂剛走進房間,不由得驚呆了:一個留著鬍子的男人跪在一個躺在地板上的小男孩身旁,小孩的手用鐵釘固定在地板上,滿屋子散發著濃烈的汽油味。那人抬頭朝邁克爾望去,嘴裡吐出了他一生中最後幾個字:
「你不是克……」
邁克爾第一槍打中了他前額中部。第二槍撕裂了他的咽喉。第三顆子彈鑽進了他的心臟。不過這時他什麼也感覺不到了。
邁克爾走到門口,向門外等著的兩個人招了招手。兩人匆忙趕進屋裡。邁克爾跪在孩子身旁,摸了摸他的脈搏,脈搏十分細弱,可小孩還活著。他轉身對約瑟夫-柯勒拉說:「馬上打電話通知佩特隆醫生。告訴他我們已經上路,一會兒就到。」
上午九時三十分。
電話鈴一響,詹妮弗一把抓起,牢牢地握在手裡:「喂!」
邁克爾-莫雷蒂的聲音說:
「我把你的兒子送來了。」
喬舒亞還在夢裡囈語。詹妮弗彎下身去,雙手輕輕摟住他。邁克爾抱他進屋時,他還沒醒。詹妮弗望著孩子失去知覺的軀體,望著他的手腕腳踝上裹著一層又一層繃帶,身上紗布連著紗布,幾乎要發狂了。邁克爾帶著醫生一起送孩子回家,醫生足足花了半個小時安慰詹妮弗,告訴她喬舒亞會復原的。
「他手上的傷會癒合的,」醫生向他保證,「只不過會留下小小的傷疤。幸好沒傷著腱和神經。皮膚也只是輕度燒傷。我已經用礦物油擦洗過孩子的全身。這幾天我每天會來看他的。請相信我,他會好起來的。」
醫生離開之前,詹妮弗請他給麥琪太太治療。
喬舒亞躺在床上,詹妮弗坐在一旁守著,等他醒來時好隨時安慰他。他動了一下,微微張開了眼睛。他看到媽媽,有氣無力地說:「我知道你會來的。你把贖金給那個人了吧?」
詹妮弗只點點頭,生怕自己一開口便要哭出來。
喬舒亞笑了,說:「我要他用那些錢去買很多很多糖,吃得肚子痛,那才有意思呢。對嗎?」
她低聲道:「很有意思,我的寶貝。你知道……」
喬舒亞重又睡著了。
過了好幾小時,詹妮弗才走回起居室。看到莫雷蒂還在那兒坐著,她吃了一驚。不知怎的,這使她想起了第一次跟亞當見面的情景,當時他也一直坐在她的公寓小房間裡等著她。
「邁克爾……」她不知說什麼才好,「我無法用言語表達我是多麼……多麼感激你。」
他向她點了點頭。
她硬著頭皮問:「哦……弗朗克-傑克遜怎麼樣?」
「他不會再搗亂了。」
詹妮弗一邊望著莫雷蒂,一邊忖度著:他是我的大恩人,我這一輩子該如何報答他呢?
邁克爾默默地望著她,一言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