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妮弗望著他轉身走出法庭。
詹妮弗、厄爾-奧斯本、羅伯特-迪-西爾瓦和巴納德法官在法官議事室坐定。
奧斯本對詹妮弗說:「我不懂你為什麼竟會要我減刑。綁架索取贖金是死罪。你的當事人既然犯了罪,就得為之付出代價。」
「請不要相信報紙上的每一句話,厄爾。傑克-斯更倫跟那張索取贖金的字條毫無關聯。」
「你想糊弄誰呀?如果不是為了贖金,又為什麼?」
「我來告訴你們吧。」詹妮弗說。
接著她就講開了。她講到他出生的農莊,講到慘遭他父親的鞭打,講到他和伊夫琳戀愛後結了婚,最後母女雙雙在產床上斷了氣。
幾個人靜靜地聽著她講述,詹妮弗講完以後,羅伯特-迪-西爾瓦說:「這麼說來,傑克-斯更倫是因為那個女孩使他想起了他那夭折的女兒,才把她拐走的-?他的妻子則是死於分娩的-?」
「正是這樣。」詹妮弗對巴納德說,「法官先生,我認為你是不會處決他那樣的人的。」
迪-西爾瓦出人意料地說:「我同意你的看法。」
詹妮弗驚訝地打量著他。
迪-西爾瓦從他的公文包裡拿出幾張紙。「我來問問你,」他說,「處決這樣的人,你認為怎麼樣?」他開始照著一份檔案材料念起來:「弗朗克-傑克遜,現年三十八歲,出生於舊金山市諾布山。父親是醫生,母親是社會名流。十四歲時,傑克遜開始吸毒,從家裡逃出來,後在海特-艾希布利被人抓住送回家中。三個月之後,傑克遜破門潛入他父親的藥房,偷了全部毒品逃走。因為擁有毒品和販賣毒品在西雅圖被抓,送進了教養院,直到十八歲那一年才被放出來,不出一個月,又因武裝搶劫,企圖殺人而被逮捕……」
詹妮弗聽著,心裡感到十分難受,問道:「這跟傑克-斯更倫有什麼相干?」
厄爾-奧斯本對她冷冷一笑:「傑克-斯更倫便是弗朗克-傑克遜。」
「我不相信!」
迪-西爾瓦說:「這一張黃紙一個小時之前剛由聯邦調查局送來,傑克遜是個巧言令色的演員,是個偽善的心理變態者。近十年來,他放火,武裝搶劫,為妓女拉客,幾乎樣樣幹過,曾多次被捕,曾在約利艾特監獄服過刑。他從來沒有固定職業,從未結過婚。五年前他因綁架罪被聯邦調查局抓獲過。他綁架了一個三歲的幼女,併發出了索取贖金的通知。這女孩的屍體兩個月後在一片叢林裡找到了。根據法醫的驗屍報告,當時屍體已部分腐爛,但是全身有明顯的累累刀痕,還被姦汙過。」
詹妮弗忽然感到一陣噁心。
「可是有些野心勃勃的律師卻以技術問題為理由,宣佈傑克遜無罪。」迪-西爾瓦停了一下,然後以輕蔑的口吻問:「難道要把這樣一個人保出來,放在社會上嗎?」
「讓我看一下材料,行嗎?」
迪-西爾瓦不做聲,把材料遞給了詹妮弗。她開啟材料看了起來。此人就是傑克-斯更倫。肯定沒錯,黃紙上貼著一張警察局備用的嫌疑犯照片。照片上的人沒蓄鬍子,當時的模樣顯得年輕些,但是可以肯定是同一個人。傑克-斯更倫,即弗朗克-傑克遜,對她講的沒有一句真話。他杜撰了自己的經歷,而詹妮弗則信以為真,不抱絲毫懷疑。他把事情說得煞有介事,詹妮弗居然懶得請肯-貝利去核實一下。
巴納德法官問:「我看一看,行嗎?」
詹妮弗把材料遞給他。法官瀏覽了一下,抬起頭來問詹妮弗:「怎麼樣?」
「我不替他辯護了。」
迪-西爾瓦眉毛往上一挑,佯裝吃驚。「你使我大吃一驚,帕克小姐。你不是常說,每人都有權聘請律師嗎?」
「是每人都有權,」詹妮弗不動聲色地回敬道,「可是我有一條明確的、毫無變通的規定:我決不代表任何向我撒謊的人講話。傑克遜先生只好另請高明瞭。」
巴納德法官點頭說:「這個法庭自有安排。」
奧斯本說:「我要求立即撤回對他的保釋,法官先生,讓這樣的人放在社會上實在太危險了。」
巴納德法官對詹妮弗說:「帕克小姐,由於此時你仍是他的辯護律師,你有意見嗎?」
「沒有。」詹妮弗口氣堅決地說,「毫無異議。」
巴納德法官說:「我將命令撤回保釋。」
當晚,勞倫斯-沃特曼法官請詹妮弗出席慈善機構舉辦的一次晚宴。下午發生的事搞得她精疲力竭,她很想回家去和喬舒亞靜靜地度過一個夜晚,可是她又不想掃法官的興。她到事務所換了裝,應約前往沃爾多夫-艾斯朵利亞赴宴,和法官見了面。
晚會盛況空前,六七位好萊塢明星出席助興,可是詹妮弗始終情緒低落,無法欣賞。她腦子裡老是想著別的事情。沃特曼法官已注意她好一會兒了。
「你怎麼啦,詹妮?」
她強顏歡笑道:「沒什麼,在想事務所的事哪,勞倫斯。」
「我乾的算什麼工作呢?」詹妮弗暗自尋思,「整天和社會渣滓打交道,跟強xx犯、殺人犯、綁架犯打交道。」她想最好今天晚上喝它個酩酊大醉。
餐廳領班走到桌子跟前,對詹妮弗耳語說:「對不起,帕克小姐,有你的電話。」
詹妮弗頓時感到一陣驚慌。知道今晚她在這兒的只有麥琪太太一人。她打電話來肯定是發生了什麼不測。
「請原諒。」詹妮弗說著站了起來。
她跟著領班來到門廳旁的一間小辦公室。
詹妮弗拿起電話,只聽見一個男人低聲道:「你這隻母狗!你對我兩面三刀!」
詹妮弗身上一陣戰慄。「你是誰?」她問。
她馬上明白過來了。
「你通知警察前來捉拿我。」
「沒有的事!我……」
「你答應過要幫我忙。」
「我會幫你的。你在哪……?」
「你這隻騙人的母狗!」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詹妮弗勉勉強強才聽出來他在講些什麼:「你會得到報應的。嘿,你一定會得到報應的!」
「你等一……」
電話結束通話了。詹妮弗木然站著,渾身寒戰。出大亂子了。化名為傑克-斯更倫的弗朗克-傑克遜已經逃跑了,他把一切都歸罪於詹妮弗。他怎麼會知道她在這兒的呢?他可能是尾隨她來到這裡的。也許此刻正在外頭等著她呢。
詹妮弗努力剋制著,不使自己顫抖。她盡力思索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大概是他看見前來抓他的警察,或是被他們抓住以後,他又設法逃了出來。到底是怎麼回事,目前已經無關緊要。可怕的是他把什麼都歸罪於她。
弗朗克-傑克遜以前殺過人,他還會重新殺人。
詹妮弗走進衛生間,待到自己重新平靜下來後才走了出來。她在能夠控制感情後才回到自己的席位上。
沃特曼法官看了她一眼。「到底出了什麼事?」
詹妮弗扼要地對他講了一遍。他驚得目瞪口呆。
「啊,上帝!要我開車送你回家嗎?」
「沒事,勞倫斯。只要你能跟我一起待到我開車安全離開這兒,我就不怕了。」
兩人悄然離開了大舞廳。沃特曼法官陪著詹妮弗,直到侍者把她的車子開到跟前才跟她告別。
「你真的不要我送你回去嗎?」
「謝謝。我相信天亮之前警察會逮住他的。附近一帶外貌跟他相似的人並不多。晚安。」
詹妮弗開車走了,一邊四下窺視著是否有人跟蹤自己,在斷定沒有人釘梢之後,才掉轉車頭上了長島高速公路往家裡駛去。
她一路上注視著車子的反照鏡,仔細觀察身後的車輛。有一回她甚至在路旁停下車來,讓跟在後邊的所有車子超過自己,直到身後看不到一輛汽車後才重新上路。她現在感到安全多了。不要多久,警察就會抓住弗朗克-傑克遜了。此時此刻捉拿他的天羅地網該已佈下。
詹妮弗的車子拐進了她家的車道。房子和庭園此時該是燈火輝煌的,可竟是黑燈瞎火。她坐在車裡,不敢相信地望著房子,驚恐萬狀。她猛地拉開車門,向大門疾步跑去。門洞開著,詹妮弗在門口站了片刻,嚇得魂不附體。她跨進客廳,一隻腳踢到了一團軟綿綿、熱呼呼的東西。她不由自主地喊了出來。她擰開電燈。麥克斯躺在浸透了鮮血的地毯上。這隻狗的喉管被割開了一個大口子。
「喬舒亞!」詹妮弗哭喊起來,「麥琪太太!」
詹妮弗從一個房間跑到另一個房間,擰亮了全部電燈,呼喚著他們的名字。她的心怦怦亂跳,連呼吸都感到困難了。她急步上樓,跑到喬舒亞房裡。床上被褥零亂,孩子肯定是上過床的,可是眼下連人影也沒有。
詹妮弗找遍了樓上的房間,又慌忙跑下樓去,腦子裡一片混亂。弗朗克-傑克遜大概是打一開始就知道她在哪兒住。他可能在某一天晚上她回家時或者是她從那汽車加油站歸來時跟蹤過她。他帶走了喬舒亞。他會殺害孩子以對她實行報復。
她從洗衣房走過時,聽到壁櫥裡一陣微弱的掙扎聲,便慢慢過去把櫥門開啟。裡面一片漆黑。
一葉聲音嗚咽著說:「請你不要再傷害我了。」
詹妮弗擰亮了燈。麥琪太太躺在地上,手腳都用電線緊緊捆著,幾乎失去了知覺。
詹妮弗迅速跪倒在她身旁,喊:「麥琪太太!」
這位中年婦女抬頭望了望女主人,終於認出了她。
「他把喬舒亞帶走了,」她邊說邊抽泣起來。
詹妮弗儘量輕手輕腳地把深嵌在她臂上和腿上的電線解開來,皮肉已被勒傷,淌著血。詹妮弗把她扶了起來。
麥琪太太歇斯底里地哭喊著說:「我無……無法阻止他。我想阻止他,我……」
房子裡響起了電話鈴聲。兩個女人頓時不做聲了。電話鈴響了一次又一次,不知怎的,這聲音十分刺耳。詹妮弗走過去,拿起話筒。
電話裡的聲音說:「我想知道你是否平安到家了。」
「我兒子在哪兒?」
「這孩子挺俊俏,不是嗎?」那人問。
「請聽我說!我可以盡力而為。一切聽你吩咐。」
「你已經盡力而為了,帕克太太。」
「請你別這樣!」她啜泣起來。
「我喜歡聽你哭。」那聲音輕言細語地說,「你明天便可見到你的兒子,帕克太太。請讀明天的報紙吧。」
電話結束通話了。
詹妮弗僵立著,竭力不讓自己昏厥過去,一邊迅速地思考對策。弗朗克-傑克遜剛才講「這孩子挺俊俏,不是嗎?」用的是現在時態,這表明喬舒亞也許還活著。她明白自己不過是在咬文嚼字,以使自己不至神經失常。她必須馬上採取行動。
她最初一個念頭是打電話給亞當,求他出來幫忙。被綁架走的、馬上要被殘殺的,畢竟是他的兒子。但她明白亞當是無能為力的:他遠在二百三十五英里之外的地方。她面前還有兩條出路:一是打電話給羅伯特-迪-西爾瓦,告訴他所發生的一切,請他佈下天羅地網捉拿弗朗克-傑克遜。噢,上帝,這要等到什麼時候啊!
第二條出路是找聯邦調查局。他們受過對付綁架的訓練。可是問題在於這一次綁架非同一般。一來沒有索取贖金的通知,沒有任何線索可尋;二來不可能設下圈套,既擒住弗朗克-傑克遜又保全喬舒亞的生命。而且聯邦調查局辦事往往循規蹈矩。在這火燒眉毛的情況下去找他們簡直無濟於事。她得當機立斷……眼下喬舒亞還活著。要麼找羅伯特-迪-西爾瓦,要麼找聯邦調查局。要決斷真難啊!
她深深地吸了口氣,做出了決定。她查了一個電話號碼,一個勁兒顫抖著的手指連撥了三次,她才撥對號。
電話裡傳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詹妮弗說:「我要找邁克爾-莫雷蒂講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