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當晚回家的路上,詹妮弗在一家雜貨鋪前停了下來。出來時她看到肯-貝利跟一個漂亮的金髮男青年並肩走著。詹妮弗遲疑了一會,然後拐進了一條巷子,以免肯看見她。肯的私生活是他自己的事。

到了約定會見的那一天,帕特里克-馬格雷的秘書給詹妮弗打來一個電話。

「馬格雷先生讓我向你道歉,帕克小姐。他今天整天開會,無法脫身。明天隨便什麼時候都行,只要你方便的話。」

「好吧,」詹妮弗說,「謝謝。」

這個電話給詹妮弗敲起了警鐘。她的直覺沒錯,帕特里克-馬格雷在耍什麼花招。

「今天的電話我一律不接,」她對辛茜婭說。

她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一邊來回踱著步,一邊分析可能出現的一切情況。帕特里克未經任何勸說,當下就答應付給康妮-加勒特兩百萬美元。她回想起自己當時心中有多麼的不安,打那時起,帕特里克-馬格雷就銷聲匿跡了。先是到倫敦(不知真的去了沒有),然後是各種各樣的會議,連回詹妮弗一個電話的時間都擠不出(一週來,她給他打過許多電話),現在又要往後推遲。

這究竟是為什麼?唯一的原因只能是……詹妮弗止住腳步,拿起內線電話找坦-馬丁。

「請你查一下康妮-加勒特出事的日子,好嗎,坦?我想知道這一案件的訴訟時效1什麼時候過期。」

1訴訟時效,這裡指法律對原告提出要求和行使權利現定的時間,超出規定的時間即不能提出要求或行使權利。

二十分鐘後,坦-馬丁走進詹妮弗的辦公室,臉色蒼白。「糟啦,」他說,「你的預感是正確的。訴訟時效今天過期。」

她突然覺得像害了病似的。「有沒有可能弄錯?」

「沒錯。真遺憾,詹妮弗。我們中應該有人先查一下就好了。可是我,我壓根兒沒想到這一層。」

「我也一樣。」詹妮弗拿起電話,撥了個號。「請帕特里克-馬格雷聽電話,我是詹妮弗-帕克。」

詹妮弗拿著電話等了半天,才聽到對方有人接電話。她的聲調顯得十分歡快:「你好,馬格雷先生。倫敦怎麼樣?」她聽了一會,又說:「不,我還沒去過那兒哪……嗯,是……過幾天就……我打電話給你是因為……」她用隨便的口吻說著話,「我剛和康妮-加勒特談過話。正如我告訴過你的一樣,她準備萬不得已時才去法庭。因此,如果我們今天能把這件事解決的話……」

話筒裡傳來了帕特里克-馬格雷的大笑聲。「你真有兩下子,帕克小姐。訴訟時效今天過期,誰也無法控告誰了。如果你什麼時候有空來吃午飯,我們倒可以談談命運是多麼不可捉摸。」

詹妮弗剋制著,不使自己的話音中流露出怒氣。「這可是條險惡的詭計,朋友。」

「世道本來就險惡嘛,朋友。」

「為了佔他人的上風,你可以不擇手段,是嗎?」

「你的話對極了,我的寶貝,要知道,我幹這一行比你資格老多了。請轉告你的當事人,祝她下次交上好運。」

說完他結束通話了電話。

詹妮弗坐著,手裡扔握著話筒。她想到康妮-加勒特正坐在家裡,等候她的訊息。詹妮弗的腦袋裡嗡嗡作響,額角上滲出了汗珠。她伸手在抽屜裡取了一粒阿司匹林,抬起頭望了望牆上的鐘,已經四點鐘了。他們如果準備上訴,必須趕在五點鐘前向高階法院的秘書提出。

「你準備這份案卷需要多少時間?」詹妮弗問正站在一旁與她分憂的坦-馬丁。

他順著她的視線瞧了一下牆上的鐘,說,「至少得三個小時,也許要四個小時。已經毫無辦法了。」

總得找出個辦法來,詹妮弗想。

詹妮弗說:「全國汽車公司不是在美國各地都有分公司嗎?」

「是的。」

「舊金山現在還只一點鐘。我們在那兒對他們提出起訴,以後再提出要求改變審判地點。」

坦-馬丁搖了搖頭。「詹妮弗,所有檔案都在這兒。即使我們能在舊金山物色到一家法律事務所,向他們扼要說明一下我們的要求,再由他們草擬新的檔案,也決不可能趕在五點鐘之前完成。」

詹妮弗可不肯輕易認輸。「夏威夷現在是幾點鐘?」

「上午十一點。」

詹妮弗的頭痛像變魔術似地一下便消失了,她興奮地從椅子上一躍而起。「那就有門了!查一下全國汽車公司是否在那兒營業。他們總會有個工廠,或銷售辦事處,或修理所什麼的。如果有的話,就在那兒起訴。」

坦-馬丁端詳著她,好一會臉上才綻開了笑容,說了聲:「明白了!」便急忙朝門口走去。

帕特里克-馬格雷沾沾自喜的話音仍縈繞在詹妮弗的耳際:「請轉告你的當事人,祝她下次交上好運。」對康妮-加勒特來說,再也不會有第二次機會了,必須抓住眼下的時機!

半小時後,詹妮弗桌上的內線電話響了,傳來了坦-馬丁興奮的聲音:「全國汽車公司的汽車傳動軸是在奧阿胡島上生產的。」

「這下可把他們抓住了!馬上跟那兒的一家法律事務所取得聯絡,請他們立即提出起訴。」

「你腦子裡是否選好哪一家事務所了?」

「沒有。就從馬丁代爾-黑貝爾法律事務所找個什麼人吧。必須要求他們把起訴書送交全國汽車公司在當地的法律代理人,起訴書一交出就立即用電話通知我們。我將在辦公室等待訊息。」

「還有什麼要我做的嗎?」

「祈禱吧。」

夏威夷的電話是當晚十點鐘打來的。詹妮弗拿起話筒,只聽到一個人細聲細氣地說:「請詹妮弗-帕克小姐聽電話。」

「我就是。」

「我是奧阿胡島上葛雷格-霍伊法律事務所的宋小姐。我們要告訴你的是,十五分鐘前我們已把你所要求的起訴書送交全國汽車公司在本地的法律代理人。」

詹妮弗慢慢地舒了一口氣。「謝謝你,太謝謝你了。」

辛茜婭放約伊-拉-加迪亞進了詹妮弗的辦公室。此人詹妮弗還從未見過面。他打電話來過,要她辦理一樁毆打的官司。他身材矮小,結實,身著一套考究的西服,只是剪裁併不合身,像是給別人定做的。小拇指上帶著一隻特大的鑽石戒指。

拉-加迪亞張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說:「我來找你是請你幫我點忙。人總難免有過失,不是嗎,帕克小姐?我把幾個傢伙稍微揍了幾下,警察竟把我抓住了。我相信那些人就是想暗算我,你明白嗎?那天晚上,巷子裡黑洞洞的,我瞅見他們朝我衝過來……哦,那個街區的人可野啦。我在他們動手之前揍了他們一頓。」

這個人說話的神態使詹妮弗感到討厭,假惺惺的,竭力討好人,做得太過分了。

他抽出一大疊鈔票。

「瞧,這兒是一千美元,等我們上法庭時再給你一千美元,好嗎?」

「我最近幾個月的日程表已排滿。我願給你推薦其他律師。」

他的態度變得堅決起來。「不。我別的什麼人都不要。你是最好的。」

「毆打是一種簡單的案子,用不著最好的律師。」

「嘿,你聽我說,」他說,「我還會給你更多的錢哩。」話音中充滿了絕望。「先給二千美元,然後……」

詹妮弗撳了撳桌下的按鈕,辛茜婭立即走了進來。「拉-加迪亞先生要告辭了,辛茜婭。」

約伊-拉-加迪亞朝詹妮弗久久地瞪了一眼,雙手捧起鈔票,塞回衣袋裡,一聲不吭地走出了辦公室。詹妮弗按了一下內線電話的按鈕。

「肯,請你來一下,行嗎?」

肯不到半個小時就把有關約伊-拉-加迪亞的一份詳盡的材料準備好了。

「他的作案記錄有一英里長呢。」肯告訴詹妮弗說,「他自十六歲起就是監獄裡的常客。」說著他看了一下手上的材料。「他剛剛被保釋出來。上個星期他因毆打罪被捕入獄。他打了兩個欠黑手黨錢的老人。」

一下子什麼都明白了。「約伊-拉-加迪亞原來為黑手黨做事!」

「他是邁克爾-莫雷蒂手下的打手。」

詹妮弗頓時怒火滿腔。「你能把邁克爾-莫雷蒂的電話號碼告訴我嗎?」

五分鐘後,詹妮弗已經在跟邁克爾-莫雷蒂通話了。

「呵,這可真是出人意料的榮幸,帕克小姐,我……」

「莫雷蒂先生,我不喜歡被人拉下水。」

「這話從哪兒說起?」

「聽我說,好好地聽著。我不會出賣自己的靈魂的。現在不會將來也永遠不會。我決不會替你或為你出力的人辯護的,希望你別來惹我。你聽清楚了沒有?」

「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說吧。」

「請你跟我一起吃午飯,好嗎?」

詹妮弗啪的一聲把電話結束通話了。

內線電話傳來了辛茜婭的聲音:「一個叫帕特里克-馬格雷的先生在這兒等著見你,帕克小姐。他事先沒有預約,可是他說……」

詹妮弗不出聲地笑了。「讓馬格雷先生等著。」

她想起了他們在電話上的談話。「為了佔他人的上風,你可以不擇手段,是嗎?」「你的話對極了,我的寶貝。要知道,我幹這一行比你資格老多了。請轉告你的當事人,我祝她下次交上好運。」

「請讓馬格雷先生進來。」

帕特里克-馬格雷笑容可掬的神情已經消失。他在鬥智中失敗了,氣沖沖的,毫不掩飾自己的氣惱。

他徑直走到詹妮弗的辦公桌前,沒好氣地說:「你真會捉弄人,朋友。」

「是嗎,朋友?」

他未經邀請就坐了下去。「我們別再捉迷藏了。全國汽車公司的首席律師給我打來了電話。我原先低估了你的能耐。我的當事人願意把這件事了結掉。」說完,他伸手到口袋裡抽出一隻信封,把它遞給了詹妮弗。詹妮弗開啟信封,裡面裝有一張付給康妮-加勒特的十萬美元的保付支票。

詹妮弗把支票塞進信封,還給帕特里克-馬格雷。

「這個數目不夠。我們要求賠償五百萬美元。」

馬格雷露齒一笑。「沒門,因為你的當事人不打算上法庭,我剛從她那兒來。你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把那姑娘弄到法庭上去,她嚇得什麼似的。只要她不出庭,你就根本沒有打贏這場官司的可能。」

詹妮弗生氣地說:「我不在場,你沒有權利找康妮-加勒特說話。」

「我不過是想讓大家都得到好處。把錢拿著,就此撒手吧。朋友。」

詹妮弗站起身來。「出去。你使我感到噁心。」

帕特里克-馬格雷也站了起來。「我原來以為你從不會噁心的呢。」

說完,他帶著支票走了。

望著他離去的身影,詹妮弗尋思自己是否已鑄下大錯。她想到十萬美元對康妮-加勒特意味著什麼。可是,這數目是不夠的。試想,那姑娘這一輩子每天該有多少痛苦與不便啊!

詹妮弗明白,帕特里克有一點是對的,沒有康妮-加勒特到庭,陪審團絕對不會做出索價五百萬美元的裁決的。任何言詞都不可能讓他們明瞭那姑娘今後生活中的苦難。詹妮弗需要康妮-加勒特到場,讓陪審團的成員天天都看到她,只有這樣才會給他們留下深刻的印象。可是詹妮弗想不出有什麼法子可以說服她出庭。她必須找出別的解決辦法來。

亞當打來了電話。

「真抱歉,我沒能早一點打電話給你。」他道歉說,「我一直在參加研究竟選參議員的會議……」

「不要緊,親愛的。我理解你。」我一定得理解啊,她心裡這樣想著。

「我真想念你。」

「我也是,亞當你永遠也無法知道我是多麼地想念你。」

「我想見見你。」

詹妮弗想問一聲什麼時候,可她抑制著自己,等他說下去。

亞當又說:「今天下午我得到奧爾巴尼去,我回來後馬上給你打電話。」

「好吧。」除此之外,她還有什麼可說,又有什麼可做呢?

次日早晨四時,詹妮弗從噩夢中驚醒過來時,明白了該怎樣去為康妮-加勒特贏得五百萬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