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造的木門發出一個不大的吱嘎聲響,不過酒館中的喧囂卻因此而弱了一些。
走進門的一高一矮的兩個人影,讓大部分看到他們的人都不由壓低了一點自己的聲調……本城的居民們不需要仔細辨認,也知道那個矮人戰士和半精靈傭兵的組合——代表著城衛軍的兩個領導者。即使他們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傳出過什麼不公正的傳聞,不過對於權勢者天生的敬畏,足夠讓這些有錢沒閒的老百姓們澆熄心中的受害妄想,與八卦之火。
即使是那些不熟悉他們的外來傭兵們,將目光掃過那兩個人影背上碩大的矛斧和泛著金屬光澤的長弓時,也會乖乖地安靜下來——判斷一個人的實力,本就是傭兵們的基本功。至於這兩個人,只要不是瞎子,便足夠在他們身上全副武裝的甲冑和沉穩的表情上看出他們大致上的力量。
「我再確認一次我們說好了的事情吧,這一次的酒是由你來請的,」
巴洛克?夜雨顯然並沒有什麼興趣去理會周遭因為自己而產生的些許變化,實際上,他現在的精神,已經完全放在了確認自己的收穫上——耗費了足足一個沙漏,矮人才在自己最得意的一種小型棋類運動裡打敗了半精靈,繼而讓他答應大出血。
當然,如果不能把這個總是一臉淡然,什麼也不著急的半精靈灌個酩酊大醉,欣賞一下這傢伙出醜的樣子。再讓他全額付清酒錢的話,那麼一切,就都是完美的了。
並不清楚矮人心中打著什麼樣算盤的梅利安涅面沉似水,敷衍地應酬著那個令人頭痛的同事。
不過下一刻,他已經抬起頭……
愕然地將視線投向那個自斟自飲的身影上時,半精靈的身體,猛地僵硬了一下。
多年的經驗,讓這位半精靈的傭兵遠比常人,甚至是半精靈同類還要敏銳一些,因此即使對方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可是那種冰冷的殺氣,就連在距離如此之遠的地方都能清楚的感覺到!!在他幾十年的傭兵生涯,不,是近百年的生命中,這還是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犀利的殺氣!!半精靈傭兵感覺自己的脊椎處都開始麻木,他反手握住身後的長弓,然而卻無法將之摘下,因為他的手掌也開始不住顫抖!
「呵呵呵呵……梅利安涅,我就說過。別看你這小白臉天天板著一張臉,其實就是個悶**!」
察覺到半精靈的神色變動。矮人眨巴著小眼睛伸著他的視線望去,然後回頭一巴掌拍在半精靈肩頭,笑得一臉猥瑣:「臉是不錯啦,不過胸就不行,太小了,也就只有你們這些半精靈才能看得上這樣的,我早就跟你說過,你們這些半精靈啊,根本就沒有審美。唉,還是上一次看見的那個女的,那個開魔法商店的,是真不錯,不過那樣的極品真難找。啊,不過這個也不錯啊,至少喝起酒來挺有氣派的。」
「你真是瘋了。你就沒感覺……」
半精靈定了定神,方才發出一個低聲的警告,然而那聲音,隨即就被那個同伴聲振屋瓦的大嗓門給淹沒了。「老傑克。拿些最好的矮人火酒來!什麼?沒有了?怎麼可能?你這裡不是至少還有二十桶?我可是替你數著……」
半精靈不由得伸手捂住了自己的額角——還沒等到他出言阻止,矮人已經搖搖晃晃地直奔那一桌而去,而更讓半精靈頭痛的是,酒吧裡一片起鬨聲中。這傢伙竟然一屁股坐在桌子對面,大大咧咧地向著那個自斟自飲的紅袍人開口:「這位小姐,雖然這樣說有些失禮,但你一個人未必喝得了那麼多的酒吧?能不能勻給我一半?」
但或者真的如傳說中的一樣,矮人們時時刻刻都在享受著莫拉丁的保護。
傳說中,這位矮人們遠在天上的主神,會注視著每一個矮人的行蹤,在他們需要的時候提供最為簡約但是有力的幫助,因此,他也被矮人們稱為全能的守護者——而此刻,巴洛克?夜雨,說不定就正被這位偉大的神祇拂罩著。
濃烈的殺氣,忽然變得淡薄。
「如果你能喝的話。不過,你要付給我什麼樣的代價?」紅袍人抬起視線,盯著桌前這個不速之客,然後露出一個讓酒館中為之一靜的笑意。
「代價?」
矮人瞪大兩隻小眼睛,大驚小怪似的咋呼:「你想低買高賣?在這種地方?算了吧,這種劣酒……嗯,我是說,這東西雖然不錯,但還沒有好到那個程度呢,我可是一個銅子兒都不會多付給你的!愛讓就讓不讓拉到!」
「我不需要那些東西,」紅袍人仍舊是淡淡的回應道,上下打量了對手一眼:「告訴我關於這裡的主人的事情吧,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關於愛德華小子?你想知道什麼?我又能得到什麼?」
「這些酒都是你的。」
矮人眯起了眼睛,但很快即爆發出一陣大笑:「好好好,說到喝酒,矮人大爺可從來沒怕過什麼!更別說是不用付錢的啦!」
伸手抓過了一個酒甕,他一把扭掉了那陶製的開口,然後仰著頭將那噴著濃香的烈酒象開水一樣倒進自己的喉嚨中。兩道白色的酒沫子打著旋兒從他的嘴角滑下,其中一些沾在分叉的紅鬍子上。但他直到那一整壇酒點滴不剩的時候,才舒適地打了個嗝兒,伸手解下背後的長斧子。
「關於那個小子嘛,呵呵,矮人大爺我知道的很少,我知道他是個人類,是這裡的城主,還是……」矮人嘿嘿一笑,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
「然後呢?」
「然後?嗯。他是個不錯的廚子,會做些很好吃的東西……沒了。」
「你沒有說實話。」紅袍人的目光盯住那個矮人的臉,那語聲,仍舊冷漠而平靜,然而,那雙深邃的眸子裡,似有電光閃過!
然而這對於那個已經灌進了兩罐火酒的矮人來說,似乎無足輕重,「哦,想讓矮人大爺說實話啊?那麼。你可要先回答我幾個問題了,比方說,你是誰,為何要問那個小字的事情?」
紅袍人並不答話,只是抬起一隻手。
但矮人的動作,無疑要更快一些。那隻手剛剛從紅袍長長的袖口裡露出來,他已經雙手握緊了矛斧的斧柄,用盡全力,一斬而下!
巨斧輪動時。撕裂空氣的嗤嗤銳響刺耳生痛!
然而紅袍中的人影,只是輕輕蹙起了那美麗的眉頭。就讓一切都變了樣——她的身體仍舊動也不動的坐著,但周遭的一切……不管是木桌或者是菜餚,甚至是人,都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推動著,向著四下裡彈開!
而那足有他半身高的斧面,距離他已經不過數寸時,就彷彿被一種力量阻隔,硬生生停住!
矮人狂吼了一聲,手臂上的肌肉墳起。腳下木質的地板在刺耳的吱呀聲中片片壓裂,而那矛斧又被生生推進了一寸!精鋼鍛造,鴨蛋粗細的矛斧杆竟然被硬生生壓彎了一個大弧,但是最終,卻只能停在那個人面前三寸,無論如何,再也無法前進一分了!
而這個時候。紅袍之中卻剛好伸出了一隻手。
那隻手上,纖長而細膩的手指曲起了一根,然後下一瞬間,便彈在斧頭的刃上!
崩地一聲巨響!
巨大的力量壓上斧身。再由斧柄重重地裝在矮人的身體上,下一瞬間,巴洛克夜雨大爺就像是被投石機拋飛的石塊一樣向後飛了出去,雙腳倒拖著將地上堅實的地板扯起了一長排!而那木板飛起的時候他已經在鯊魚酒館的木牆上撞出了一個足有五六尺寬的大洞!
而在那個洞外,煙塵滾滾,一時間竟然看不見外面的任何東西!
周遭的一切,在這個瞬間,都分外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