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道夫不由得發出了一個咒罵,但言辭不過剛剛吐出,已經被釘在了唇角邊。
傳說之中,克魯羅德野蠻人的狂化,就是源自於他們久遠之前混入的獸化人血脈,這種強大的變身,在讓宿主擁有了強大力量的同時,也會抹去他們的負面情緒,讓痛覺遲鈍,對於恐懼的感知也麻木。
但真正的威脅,卻並不是麻木能夠對抗的。
恐怖的力量形成於精神之中,骨斷筋折,開膛破腹……無數可怕的思想被從遺忘的記憶角落中抽取,擦拭一新後再潮水一般瘋狂灌入,神經之中爆炸的電荷,衝撞著狼人腦海中最為脆弱的部分,讓這頭畜生一頭撲倒,而在倒地之前,他發出的一個吼叫的驚天動地,其中的淒厲,幾乎讓他的同類也全身戰慄,停駐腳步。
嚎叫聲戛然而止,於是戰場上一時之間陷入了一個小小的沉寂。
所有的生物都不約而同地停下來,就好像是出於一種危險臨頭的本能,每個人都下意識地轉過視線,盯住交匯處,那個黑色的人影。
而他只是旁若無人地,將抱著的人輕輕放下,向幾個騎士低聲命令:「照顧好她,」於是與狼人對持的三名騎士,似乎身不由己的頓了頓,然後後
退,看著那個矮小的黑色影子,踏過他們眼前。
這是一段短暫而虛幻的和平——
而打破它的,是一聲悶雷也似的轟鳴。
隨著獵人的身體向後滑開一尺,數百顆鋼珠在空中併成一片烏黑的網路,撲向第二頭狼人,獸人龐大的軀體根本無能閃避,於是帶著可怕力量的金屬扯開皮**穿肌體,甚至撞斷,撞碎堅如精鋼的骨骼,在所到之處掀起一塊血肉的暴風,當濃重刺鼻的的硝煙散去,狼人的身體幾乎已經不成摸樣,胸腹之間的肌肉被轟擊成為了一片粘稠,骨骼參差,血漿四濺,隱隱地透出後面的煙霧。
獸化人擁有著優秀的恢復能力,但面對這樣的武器,他們的恢復力,根本就等同於無。
「第三隻。」
心靈術士發出一個低低的呢喃——並非是計算的錯誤,第三隻巨狼已經搖晃著轟然倒斃,‘體驗劇痛’無聲無息的摧垮了他的神經。
但這並非全無代價,全力的呼叫靈能的反衝,也同樣會給心靈術士造成傷害,愛德華皺起眉頭,感覺頭皮上如細小針刺一般的痛苦。
不過這時候,不能留給對手絲毫喘息的餘地。
殘餘的兩隻狼人俯下身體,從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而些許的停頓之後,其中的一隻,已經緩步趨前
這是所有狼人之中最為高壯的一條,身高超過八尺的野獸,身軀上肌肉墳起。透著爆炸一般的力量,身上縱橫著六七處正源源不斷的向外淌出血痕的傷口,將黑色的獸毛粘在了一起。可是他卻似乎感覺全無碧綠的瞳孔盯著剛剛靠近的矮小人類,他俯下身體,弓起腰背,濃稠的唾液從參差出口腔的獠牙上釋溢,在空氣中帶起刺鼻的氣息、喉嚨深處顫抖著,變成一陣恐怖的呼嚕。
但心靈術士卻只是仰起頭,扔掉手中的鐵盒,推掉頭頂的兜帽,臉龐在淡薄的光線下透露出一種奇異的蒼白,薄薄的嘴唇緊緊地抿起,眼瞳之中,那一抹亮色,金屬一般冷硬。
狼人發出了一個淒厲的吼叫,野性的本能,好像在驅使他後退,但獸化的狂暴,卻做出了相反的決定。
沒有等到他做出判斷,一隻拳頭,已經從他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現。擊中了他的鼻頭,鋼鐵鑄成護環,咔地一聲便將其中的軟骨撞斷
狼人的鼻端,與野獸一樣遍佈著神經,這突然地打擊,讓它痛苦的尖嚎一聲,劇痛和酸澀衝擊著眼窩,於是他不由自主的昂頭閉眼
但對方要的就是他這神經反射的空隙之處。
些許的停頓已經決定了大局,心靈術士起跳,一把將他的後腦壓住
一瞬間,愛德華的大腦似乎是被一雙巨大的手掌抓握,擠壓出其中每一絲殘餘的能量,眩暈甚至被扯到了喉嚨的深處,
但這種痛苦換取的效果也同樣令人欣賞——消散之觸被加大到了極限,投注的靈能足夠讓狼人頭殼上的皮肉和一層骨骼被傳送到了不知何處的何處
於是,那一層幾乎透光的脆弱殘餘部分,根本無法抵抗鐵手套上的壓力,啪地一聲凹陷,粉碎,於是那隻手便伸進了狼人的頭顱,毫不猶豫的一翻,一攪鮮血與腦漿四濺飛揚,當那隻手帶著一片柔軟凝固的紅白,被重新抽出來時,這原本殺意十足的野獸就變成了一灘死肉,轟然倒地,撞出一大片的塵土
這可怕的變動,似乎終於摧垮了最後一頭狼人的戰意,他毫不猶豫的向後起跳,一躍便離開了十尺的距離
但也僅僅如此。
一束碧綠的光澤,在他落地的瞬間,剛好照進他的眼窩。
腐蝕的疼痛,不只讓這怪物咆哮吼叫,也在幾息之後,便將他的生命剝奪
從那個被露著骨頭的殘骸旁站起,年輕的獵人面無表情,但臉上迸濺滑下的血痕已經足以成為最好的裝飾,即使是正規騎士也不免心中寒顫地專開視線,更別說後面那些徹底嚇傻了的膽怯小貴族。
切說起來漫長,其實從戰鬥開始到勝負逆轉,也不過是短短一個沙漏刻度的之內,殺死了亡靈法師,驅逐了轉位者的戰鬥最為驚險,但遠遠的魔法角力,又怎麼可能比得上狼人瞬間死亡的衝擊?
戰鬥就這樣結束了……環顧周圍,刺鼻的血腥氣味,讓愛德華眯起了雙眼。
「幸好。」白皙的嘴角凝聚出一個虛弱的笑容,艾蓮娜低聲開口:「我還以為」
「我沒想到,一向視戰死為榮譽的聖武士也會有害怕的東西?」
「對於聖武士來說,死亡並不令人畏懼,神的恩惠會讓他們的靈魂永存,特別是為了信念而死。而……我們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死亡所帶來的生死離別。」
說到這裡的女騎士突然停駐,她闔上眼睛,不再開口,
而愛德華眯起眼睛,看著那蒼白的面孔上,掠過的一抹哀愁,有些驚訝,這個像是大理石雕像般剛毅,美麗而又倔強的女騎士,第一次現出了柔弱與無助的神情。
「害怕和親人的離別……嗎?」
就像是要把胸中的陰鬱徹底掃空似的,愛德華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用手指撫摸著艾蓮娜那頭黃金綢緞般光滑柔順的髮絲。就算是聖武士,表面上再剛強,畢竟從骨子裡她還是一個女子。而且還是豆蔻年華的少女而已。遊走在瞬即生死的戰場上,死神的鐮刀邊沿,這無疑是一種殘酷。
面對著這種完全沒有經歷過的感受,艾蓮娜似乎相當畏懼,指尖輕一接觸那柔軟豐潤的腰肢,就激起了她身體的一陣輕顫。
閉上了眼睛。
聖武士露出這樣的神色,讓愛德華有些想要微笑,但那最終,他只是低下頭,讓自己的唇從對方的額頭滑落,滑過鼻樑,尋到那一抹柔軟的櫻色。
少女的唇瓣,柔軟,芬芳,帶著一點失血的冷,於是愛德華輕輕的吸吮著,用自己的溫度將之溫暖,(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