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識就是力量。
或者在這個世界,還沒有一個偉人曾經說出這經典的斷言,然而它的正確性,早就已經被無數事實證明,而且遠比愛德華記憶之中更加明確,更加直接。那麼,在這個文明不過剛剛從矇昧之中掙脫,開始跌撞著前進的時代,最大的知識資源,被掌握在什麼人的手中?
法師,當然是法師。
即使名義上,貴族們或者是大部分資源的擁有者,多數的國家也在他們的掌控之中,他們可以壓榨他們的領民,用別人的汗水眼淚甚至血液滿足自己所有的**——但在高居雲端的存在面前,貴族們也不過是一群穿著植物殘骸,用石頭和金屬裝飾自己的低劣存在。
頂多是比他們在壓榨的同類更精緻一點兒罷了。
他們的所有物?那些僅限於人類種族之中的小小權力和與沙礫無異的所謂財產又算得上什麼?真正稱得上是資源的東西——那些亙古以來便存在的規則,能夠令神祇也驚懼的力量,綜合了兩者而製造的秘器……全都只會被凡俗冠以神名,頂禮膜拜,而沒有觸碰的餘地。
只有法師,這些追逐著規則的痕跡,前行在探索的漫漫長路上的生物,才真正算是人類中,或者所有類人生物之中,掌控了名為知識的那部分資源的存在。而這資源會帶來的力量,也就是愛德華在過去的十幾年中,希望能夠成為法師的原因。
「那些愚蠢的法師們,膜拜在他們所謂的知識腳下,認為那樣就可以得到一切,卻不知道那愚行,最終只會讓他們成為知識的奴隸……唯一值得誇耀的,或者就是他們對於世界本質的探求。所以除開最熟悉這種力量的靈吸怪之外,他們手中最有可能擁有那些相關於心靈異能的資料。」靈晶僕得意洋洋的炫耀這自己的思路:「對你來說,不需要全部,哪怕只是基礎,便足夠產生相當的助益。能夠將自己的力量提升到一定程度,或者交換,或者尋覓,後續的問題都容易迎刃而解。」
現有的條件之下,不得不說這是一個可行性最大的方案。只是不管他說的多麼篤定,愛德華都只是不置可否——
一切不會如它想象的那麼順利。
想要向法師們索取資料,正是最為困難的一件事情。
畢竟所有的理由都源於猜測,並不確實,而按照靈晶僕的說法,靈能這種力量並不常見於人類之中,有關的記載自然也絕不可能輕易得到,甚至很有可能,是被當做禁臠而被封存——畢竟那是一門在怪物之間流傳的,不能為大部分人所用,也不同於大部分施法方式的能力。
就算不是禁臠又如何?
法師們對於知識的運用是眾所皆知,但同樣知名的,還有他們對於知識的慳吝——沒有人願意將自己安身立命的本源輕易坦露在大眾面前,哪怕是一個乞丐,也總會把自己得意的乞討方式敝帚自珍。更何況是因此而強大的法師?掌握了更多知識的傢伙們,往往只願意用它來維繫屬於自己的帝國,這也讓知識的外流更加困難——所以法師們都是孤獨的生物,越是強大,便越執著於自己的理念,很少有人喜歡與他人聯絡,交流只在極少的一群之中。
更何況,誰也沒法保證,他們之中的哪一個就真的擁有靈能有關知識。
「……所以要保證可能性變得更大,只要尋找更多的資源。一發中的的可能不大,那麼就來個十發,一百發……亂槍打鳥,命中總能堆上去!」
「還是把你切碎了換錢的好……正好接下來的步驟,很需要錢呢。」
愛德華恨恨地詛咒道。這石頭無良的羅嗦簡直讓他一個頭兩個大!好吧,要到哪裡找一個法師聚集足夠多,又容易交流的地方?
圖米尼斯魔法學院。
最好的解決方法,其實從一開始的時候,就已經擺在了愛德華的面前……然而同時擺在一起的,還有最後的一個難題——這個世界或者與愛德華記憶中的完全不同,卻又有著許多的相同之處,比方說,學費的額度,總是高等學府最為坑爹的決策之一。
圖米尼斯魔法學院的報名費用,是三千金幣。而學院今年的報名時間限制,只剩下了不到一個月。準確的講,是二十九天。
對於這個世界上的大多數人來說,三千金幣很多,多到可以讓他們輕鬆地安身立命一輩子。可大部分人一輩子也不可能積攢下到這筆錢。
愛德華也沒有。
哦,應該說,愛德華原本已經有了這筆錢了,他花了四年,甚至是更多的時間準備,所有的積蓄加上之前一次的收穫,勉勉強強也已經超過了條件——可現在,由於那個該死的失敗的傳送法術,一切又都重新變得艱難起來。
現在他已經到了圖米尼斯的附近。這裡距離西封邑地至少有一千哩以上的距離,如果想要去取放在白楊鎮之中的積蓄,沒有兩個月左右的時間是根本不可能來回的。除非有傳送法術的幫助——可按照某份魔法師公佈的法術施展的代價費用,讓他們施展一個五階的魔法至少需要付給一千金幣的酬勞,別說一來一回,就算是隻用一次,也足夠讓愛德華口袋乾癟一半!而且就算是他可以付出這筆費用,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又怎麼可能會有一個懂得傳送術的高等法師來幫助他這個連個法術學徒都不是的傭兵?
當然,如果他需要,無論是手中的劍,還是腰間的空間袋,都可以輕易地在某些魔法市場上換來三千金幣……不,區區的三千金幣算得了什麼,手中這把鋒銳的魔法劍只要擺上檯面,便至少有無數家底殷實的富商或者附庸風雅的貴族,願意用以萬計的那些堆在倉庫裡發爛的金幣來換取,更別說空間口袋這樣的極品的魔法造物。
然而愛德華卻又有些猶豫。
不管是長劍,次元袋又或者是靈能啟動的靴子,都是實在難得一見,用來換些金幣,未免太過大材小用了,而這個世界可又沒有典當行這種方便的買賣……即使是有,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愛德華也很難找到一家他可以相信的店面。所以現在只能期望手頭那幾塊寶石可以弄出些預想以上的價值,再不然,就得再想點什麼辦法弄些錢來……
但無論怎麼計算,還是有一千多金幣的口子——這幾乎足夠供給一箇中隊士兵的武裝與糧餉的錢財,可不是幾個簡單的任務能夠換取的。
「真是麻煩的低智商生物。區區的一點金屬,何須如此躊躇?」靈晶僕不耐地嗡鳴,打斷了愛德華的思索:「想要什麼,自己去找就是了,就憑你現在的力量,在這個城市之中,應該沒有多少可以威脅到你的存在吧?就算是有,你難道不會尋找一些比較弱的傢伙作為目標?」
「哪兒有你想得那麼簡單……」
愛德華搖了搖頭,但卻不由自主的被牽扯了思路。
搶劫的話,在力量上確實應該是不成問題,可是大部分商鋪是不會擁有那麼多現金的,若是增加目標,必然引起關注……大商人存錢的金庫也同樣被嚴密把守,不可能得手。在野外找些勢單力薄的商隊混進去倒也容易,可後續的麻煩反而更多——即使自己擁有空間口袋,和足夠的戰力,但這時代可沒有運鈔車,搶來的東西沒有銷贓渠道,要如何換成金幣?
何況現在還有大事沒有解決。
經歷了剛剛的失敗,那個傭兵團應該在短期內不敢再找他的麻煩,然而愛德華依舊是要和他們對上的——被監視的感覺如鯁在喉,除非想辦法避開偵測,否則那個法師是絕對不能留下的禍害。然而一個正式法師可不是個容易應付的對手。就算現在敵明我暗,恐怕也不是那麼容易幹掉的。
「一個施法者而已,有那麼難以應付嘛?而且,施法者應該有些錢財吧?何況還有那個傭兵團呢……他們應該有些財產吧?」
可惜,這些傭兵看來都不怎麼富裕——就拿剛才的幾個來說;幾把長劍一把釘錘都不過是普通的貨色,雖然說那些弓弩倒勉強算得上是好貨,不過也並不正規,用在城市中,三五十尺之內的攻殺還有些威懾力,但一旦距離變大,或者碰上了覆甲的對手……即使是半身胸甲也足夠讓那種軟綿綿的弩矢毫無作用——這也是他們選擇了淬毒箭矢的原因。就算有渠道賣出,也賣不到.500金幣,甚至可能更少,畢竟普通的店面,是不接受這種管制武器的買賣的。剩餘的幾件破皮甲,愛德華甚至連撿拾的興趣也沒有。
錢袋嘛,倒是人手一個,看來還不小,不過開啟來看,便只有一色的銀光——畢竟低語之森那樣富庶的狩獵場地,整個大陸上也沒有幾個,更何況也不是每個傭兵都願意冒上生命的風險去賺取錢財。因此絕大部分的傭兵,平日的生活其實也和闊綽沒有什麼關聯——思慮著這些獵人隨手掏了掏錢袋中最大的一個,也只在袋子底下才看到一兩點金色的光澤。
不過下一刻,愛德華的眉頭挑了挑——錢袋的最下面,一絲黑幽幽的反光引起了他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