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是為了那晚的事情,那你不用放在心上。我不用你負責,也不會藉著這事兒纏著你。」
她輕笑,語氣輕鬆:「我是太傅家的姑娘,又不愁嫁,無需用這種手段賴著人的。」
那夜的事情,讓周淼既恐慌又害怕。
她怕鄭懷洛因此更煩自己了,說不定在他眼裡,自己就是這麼隨便的人呢。
所以她先下手為強,自己將話說絕了,他就傷不到自己了。
小姑娘話一齣口,鄭懷洛便徹底黑了一張臉:「你想嫁給誰?」
都跟了他了,居然還起了旁的心思?!
見他逼近自己,周淼嚇了一跳,說話也結巴了起來:「你,你別過來!」
下一刻,她便被鄭懷洛給摟在了懷中,懲戒似的咬了一下她的耳朵,語氣森然:「你不要負責任沒關係,小爺需要!怎麼著,睡了小爺,這就打算吃幹抹淨不認賬了?」
男人的話實在是太不要臉,讓周淼瞬間瞪大了眸子,不可置信的看著他,好一會兒才道:「你,你這叫什麼話?你不要臉!」
聽聽,這是人話麼!
可惜,她實在是低估了鄭懷洛的臉皮,他何止是不要臉,簡直是不要臉。
他嗤笑一聲,神情自得道:「小爺為了給自己討個說法,怎麼就是不要臉了?還是說,你們周家的家風便是如此,睡了旁人,就不負責的麼?」
他說的越發不像話了。
周淼羞的臉色幾乎能滴血,狠狠地踩了他一腳,趁著他吃痛便跑了。
而她身後的鄭懷洛,則是無聲的磨了磨牙,小丫頭,等落他手裡的!
……
那日之後,兩個人卻是徹底的反了過來。
先前是鄭懷洛躲著周淼,而如今,卻是周淼躲著鄭懷洛。
早些年作孽無數的鄭小爺,現下卻是結結實實的體會到了,什麼叫做追妻火葬場。
可惜大理寺的人,向來都做事不留後路,所以在發現周淼幾次三番的想要拒絕自己之後,他直接便帶著媒人,登了周家的門。
然後……
被周春和追著險些打斷了腿。
「你做夢!帶著東西離開我周家!」
周春和一向脾氣溫和,這次是真的被氣到了,畢竟鄭懷洛是什麼名聲,他可是清清楚楚的。雖說早些時候他救過周淼,可恩人是一回事兒,丈夫卻是另外一回事兒。
若是讓周淼嫁給他,日後還會有好日子?
偏生鄭懷洛卻渾然不懼,這會兒都被揍了,還能格外理直氣壯:「我是真心喜歡淼兒的,請大舅哥成全!」
若說先前,周春和是氣黑了臉,那現在,他吃了鄭懷洛的心都有了。
他氣得額頭上青筋直跳,在心裡唸了無數遍的仁義禮智信,才沒有對著鄭懷洛破口大罵。
「誰是你大舅哥!」
這還沒怎麼著呢,居然就開始攀關係了,秦崢當初也是大理寺的,也沒見這麼混賬啊,怎麼手下的人是這個德行?!
可惜鄭懷洛還要在對方發火的邊緣大鵬展翅:「您是淼兒的兄長,自然就是我的大舅哥,您放心,我一定對淼兒好!」
他這話,氣得周春和喘了幾口氣,繼而沉聲道:「拿我的刀來——」
眼見得他動了真怒,周淼再也躲不下去,一路小跑著過來,先攔下了僕從,又去哄大哥:「兄長別生氣,這人就是個混不吝,您別跟他置氣啊!」
末了還要再去給鄭懷洛使眼色:「你還在這兒做什麼,還不快走!」
見周淼出來,鄭懷洛越發歡喜了幾分:「淼兒。」
只可惜一句話沒說完,就得了對方一個警告的眼神。
周春和深吸一口氣,到底不肯在妹妹面前發火,只冷聲道:「鄭大人,周家不同意這門親事,還請你回吧。」
若是旁人,他尚且會考慮考慮,可是鄭懷洛……倒也不是這人不好。
鄭家家世清貴,鄭懷洛也算是年少有為,只是這些年因著他的婚事,鄭家落了多少壞名聲,周春和不能不擔憂。
他只有這麼一個妹妹,決計是不肯給人糟蹋的。
誰知他這話說完,卻見鄭懷洛直直的朝著他跪了下來。
都說男兒膝下有黃金,他這一跪,卻讓在場的人都愣住了。
「你,你這是做什麼?」
饒是周春和還在生氣,這會兒也不由得楞了一下。
鄭懷洛收斂了先前的嬉笑模樣,正色道:「周家小姐,蕙質蘭心,鄭某為之傾心,寤寐思服。今想聘為鄭家婦,若能得償所願,此生唯她一人,再無二心。若有半分不軌,當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這話一齣,周春和卻是神情一僵,周淼更是跺腳道:「誰讓你胡說了,呸呸呸!」
什麼死啊活的,這是怎麼半分都不忌諱!
可鄭懷洛卻沒有接話,只是直直的看向周春和。
同為男人,周春和看的出來,對方是真心的。
若是他還像先前那般胡鬧,說不定周春和真的會把他打出去,可見對方這模樣,周春和卻是下意識的看了一眼身邊的周淼。
小姑娘方才的話,已經透露了幾分。
再看她的擔憂和焦灼,他哪裡還不明白?
這根本不是單方面的求親,分明就是兩情相悅!
事已至此,周春和卻還是想再掙扎一番:「鄭大人先回吧,此事改日再給你答覆。」
……
待得鄭懷洛走了之後,周春和給周姚氏使了個眼色,等她將周淼帶回了房間,他這才去了爺爺那裡。
進門之後,周姚氏屏退了下人,開門見山的問道:「淼兒,你跟鄭大人……如何了?」
不同於周春和,她是婦道人家,且又常跟小姑子一起出去,對於周淼的心事,她是知道幾分的。
若是旁人,周淼還會瞞著,可現下問話的是她嫂子,周淼莫名就編不下去了。
「嫂子,我……心裡有他。」
這些時日,雖說她一直在躲著鄭懷洛,可也想通了一件事。
恣意如鄭懷洛,哪兒會是一個因為負責任便委屈自己的人?
若是心裡沒有她,他必然不會像現在這樣死纏爛打的。
原本週淼想著找個時機好好兒跟對方談一談,誰知道他卻先上門了。
且還說出那樣一番話。
周淼不得不承認,她動心了。
她這一輩子,只喜歡過這麼一個人,也曾想過放棄,可那感覺,就像是剜心一般。
太疼了。
「嫂子,我知你們覺得他聲名狼藉,可我認了。畢竟……」
那是她的年少慕艾,也是她的情竇初開。
這輩子,再不會有一個人,讓她像對鄭懷洛那樣不顧一切了。
唯有他。
也只有他。
……
八月金秋的時候,周淼出嫁。
丹桂飄香,圓月如盤。
直到真的入了洞房,她還有一種恍惚的感覺。
自己就這麼嫁出去了?
分明當初定下婚事的時候,她還覺得離成婚時間還早呢,可如今,真的拜了天地,飲了合巹酒,她坐在這洞房之中,看著周遭的喜燭燃燒,卻有一種身在夢裡的感覺。
昨日還是個未出閣的少女,今日,就嫁做了他人婦。
鄭懷洛進來的時候,就看到小姑娘坐在喜床上發呆。
今夜的她,著鳳冠霞帔,一身明豔,因喝了酒的緣故,兩頰更是雲霞升騰。
他才被眾人鬧著灌了酒,分明醉意不上頭,卻在這一刻,覺得眼前都恍惚了起來。
唯有一個她,是真實的。
「淼兒……」
一聲輕喚,帶著萬般柔情,讓周淼的心都沉醉了下去。連帶著,也沒有意識到男人作亂的手。
直到那喜燭燃燒了大半,外面已然聽到了雞鳴,她才終於得了片刻的寧靜。
男人饜足的抱著她,看著懷中的小姑娘怎麼看怎麼討喜。
他忍不住低頭親了又親,便被周淼軟軟的抬起胳膊阻攔:「不要……」
下一刻,她的手腕就被鄭懷洛抓在手中,輕笑道:「不要什麼?」
周淼沒臉說,又覺得羞澀的很,只能將頭埋在他的懷中,末了卻又想起一件事來,嘟囔道:「你上次明明挺快的!」
雖說,那夜她依舊疼的睡不著覺。
可是這一次,怎麼就,怎麼就折騰到天快亮了?
周淼這話說的聲音小,鄭懷洛起初根本沒有意識到她說了什麼,待得反應過來之後,頓時覺得老臉一紅,下意識辯解道:「我那是頭一次!」
而且,這事兒被媳婦堂而皇之的說出來,也太傷自尊了吧!
聞言,周淼卻是驟然一愣。
她不可置信的看向鄭懷洛,無意識的問道:「你以前不是老逛花樓麼?」
她還以為,他跟那些花樓的姑娘們都是不清不楚的呢,怎麼,居然是同她們清清白白?
小姑娘這話一齣,鄭懷洛才知道他跟周淼鬧了多大的誤會。
若是旁人也就罷了,可這是要跟自己相伴一生的人,他怎麼著也得解釋清楚了。
所以,即便這事兒有些丟人,鄭懷洛也老老實實道:「我之前只是為了跟老爹作對,其實壓根沒有碰過任何人。」
少年人的叛逆,總是不能用常理來看待的。
比如鄭懷洛,他就喜歡去花樓裡面,來告訴自己老爹,自己寧可看上這些姑娘,也不要對方找的大家閨秀!
自然,當初因為這些事兒,他也的確氣到了自家老爺子。
但是如今說起來,鄭懷洛還是有些羞赧。
尤其是,對方還是自己媳婦。
很顯然,周淼並不覺得這事兒丟人。
不但不丟人,她還莫名覺得有些甜蜜。
被甜蜜衝擊到的周淼,下意識的仰頭看他,問道:「以前沒有,那以後呢?」
小姑娘只差在臉上明晃晃的寫上標準答案了,鄭懷洛哪裡不懂?
他輕笑一聲,道:「以後,也唯你一個。」
男人的聲音格外好聽,那一雙眼睛裡含情,看的周淼心都跟著發燙了起來。
被嬌妻這樣看著,任憑誰都受不住。
更何況,這還是他們的洞房花燭夜。
下一刻,血氣方剛的新郎官便一把將被子掀起來,蓋在了二人的身上。
而那悶悶的聲音,則是從裡面含糊的傳來:「春宵一刻值千金,娘子,莫負良辰美景啊。」
月圓人圓,花好景好,春宵與共,不負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