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鄭懷洛X周淼

如果早知當夜會發生什麼事情,鄭懷洛發誓,他就是死,也不會帶著一幫酒醉的下屬兼朋友們,在這個夜晚不老老實實回家,而去逛花樓。

但萬事沒有如果。

送走秦崢夫婦之後,鄭懷洛大手一揮,帶著眾人一起去了最近新開的花樓。

花樓名叫瑤光閣,名字取得大氣,裡面的姑娘倒是一個賽一個的身嬌體軟。

老鴇人精兒似的,見到鄭懷洛帶著一幫朋友過來,便知道今夜這是迎來了一位財神爺。

下一刻,財神爺們就被請到了二樓位置最好的包廂內。

姑娘們鶯鶯燕燕的進來了一幫,身在大理寺的這些位,大多數都是如他一般的單身漢,尋常時候叫囂的挺厲害,可真被姑娘們包圍著,反倒是生出幾分不知所措來。

鄭懷洛一笑,隨手點了一個姑娘,輕笑道:「去,幫他們倒酒。」

有了他的吩咐,那些姑娘們眉眼一轉,便都各自尋了位置,斟酒的斟酒,倒茶的倒茶,氣氛倒是一時熱絡了起來。

眾人身邊都有美人相伴,唯有鄭懷洛自己拎了個酒壺,身側位置空著。

「我說鄭爺,您光招呼我們,自己怎麼不點一個?」

聽得人詢問,鄭懷洛嗤笑了一聲,道:「小爺能跟你們一樣麼?聽說今兒個花魁姑娘表演,小爺要等她。」

他一面說著,一面往嘴裡灌了一口酒,也遮掩住了臉上的那一分不自在。

也不知怎麼的,近來這花樓越發的無趣了,若不是他夜裡無處可去,才不會帶著人來這裡。

且他總有一種感覺,像是今夜要發生什麼事兒似的。

待得那所謂的花魁出來之後,鄭懷洛終於知道,自己為何一直心裡不安了。

千呼萬喚始出來。

臺上的姑娘身嬌體軟,臉上蒙著一層薄紗,唯有一雙妙目露出來。

眉目含情,貓眼帶著純情與誘惑,兩相交織,偏生詭異的和諧。

臺下叫好聲不斷,不斷有人往上扔銀子,鄭懷洛卻是眉心狠狠一跳。

便是隻有那一雙眼,他也清楚的認出了姑娘的身份——周淼!

「荒唐!」

下一刻,室內的人便只覺得一陣風過,旋即就見那門已然被推得來回晃悠,而始作俑者,卻已到了樓下。

見到周淼出現的那一刻,鄭懷洛的腦子裡只剩下了一個想法,那就是把這個作天作地無法無天的姑娘給打包丟回周家去!

奈何他還沒到跟前呢,就已經先被其他客人們不滿的給攔了下來:「我說你懂不懂規矩,這還沒到競拍的時候呢,你這是打算上來搶人?!」

這花樓裡面,來的都是些紈絝,腦子裡大半都裝了點水,這會兒跟酒一兌,眼裡除了美人可就沒別的了。

更遑論說,臺上這個一看就是雛兒,帶著點勾人的模樣。

因此,鄭懷洛這疑似搶人的舉措,頓時便引起了這些人的不滿。

鄭懷洛被人攔下,腦子裡才清醒了一瞬,他的理智戰勝了憤怒,回頭看向臺上那女子,沉聲道:「進去!」

他這樣兇,周淼卻是下意識的往後退了退,分明帶著面紗呢,可鄭懷洛就是能猜到她此刻的表情。

不甘,且有些不服氣。

鄭懷洛咬牙切齒,那一根名為理智的線幾欲崩斷。

他深吸一口氣,索性直接跳上了臺,一把拽住了周淼,便要帶著她朝外走去。

誰知還不等走,就被看客們給攔住了:「我說你這人怎麼……」

可惜一句話沒說完,便見鄭懷洛腰間寶刀已然出鞘,在這燭火的映照下,越發顯得鋒芒銳利。

那些攔路的人,瞬間就慫了。

鄭懷洛一路拉著周淼出了瑤光閣,起初周淼還帶著看好戲的模樣,可待得被他直接扔到了馬車上,又怒氣衝衝的讓車伕啟程後,周淼才後知後覺的慌張了幾分,咬牙道:「喂,你想幹什麼?」

那面紗被風吹動,將眼前人的眉眼籠罩在一層薄霧之下,鄭懷洛抬手便將面紗給扯了下來,冷聲道:「你說呢,送你回家去!」

沒了那一道面紗的阻隔,眼前姑娘的容顏倒是一覽無餘。

饒是鄭懷洛見慣了美人,可這一刻也被她晃了晃神兒。

她年歲還小,一張臉上分明是青澀至極,可唇上的胭脂卻紅的動人心魄。

被他這麼一吼,她的眼尾頓時便泛了紅,有些委屈的模樣,倒是讓鄭懷洛的心先軟了幾分。

可還不等他說話呢,就先聽得周淼咬著唇道:「我就不回去。」

小姑娘的聲音裡帶著倔強,看的鄭懷洛太陽穴都跟著跳。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跟眼前人講道理:「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麼,這也是你一個大家閨秀該來的?」

「那這難道是你該來的麼?」

周淼渾然不懼,反駁道:「況且,你不是喜歡這樣麼?她們能做的,我也能做!」

起初接近鄭懷洛的時候,她還是小心翼翼的,可再好的脾氣,被對方各種無視之後,她也起了幾分火氣。

就是泥捏的人還有三分土氣呢,更何況周家的大小姐,哪兒能真是好脾氣的主兒。

對方這話,讓鄭懷洛更是臉色黑了幾分,沉聲道:「你拿自己跟她們比?不知道自己什麼身份?周淼,你這是在作死你知道麼!」

周淼自然知道,她知道自己為了鄭懷洛,今夜算是豁出去臉面了。

事實上,今夜她是想賭一把,賭一賭對方心裡到底有沒有自己。

若是真的沒有……

她也就認了。

可偏生她什麼都想的好好兒的,這會兒鄭懷洛衝著她一兇,周淼就什麼都忘記了。

她的眼眶瞬間紅了下去,梗著脖子道:「鄭大人,這與你有什麼相干?你與我什麼關係啊?咱們又沒關係,你為何管我!」

她這一番話,氣得鄭懷洛說不出話來,他指了指眼前的小姑娘,最終只撂下一句:「小爺今兒還就管你了!」

他話音才落下,便見馬車停了下來,外面傳來車伕的聲音:「爺,到了。」

鄭懷洛豁然挑開車簾,身後的周淼還在叫囂:「我才不回去!」

誰知她話音未落,整個人卻是微微一怔:「這是哪兒?」

她還以為對方帶自己回家了呢,這也不是她家啊。

鄭懷洛徑自跳下馬車,想了想,到底是回身衝著她伸出手來:「下車。」

見狀,周淼越發覺得心裡有些打鼓,直接便扒著車門,連連搖頭:「我不,誰知道你想做什麼。」

鄭懷洛氣極反笑,一把將人給脫下來扛在肩頭,進門的時候還不忘吩咐人:「去買兩套能見人的衣服!」

他便是再生氣,可也還沒到糊塗的地步呢,讓周淼穿著這樣的衣服回家,她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鄭懷洛便是扛著她的時候,都不忘記細心的將她的臉給遮擋住。

只可憐周淼被他這麼扛著,臉頰直接摁在了他的懷中,原本該是旖旎的動作,卻因著她是頭朝下的,所以非但不覺得有半分曖昧,反而頭暈眼花且想吐。

好容易被扛到了房中,鄭懷洛將她給扔到床上,蹙眉道:「我著人去給你打水,換了衣服送你回家。」

見狀,周淼頓時便起身想要攔他,卻因為太過頭暈,直接便摔在了地上。

鄭懷洛到底晚了一步,眼睜睜看著小姑娘摔了一跤,那被包在眼睛裡的一汪淚也終於落了下來:「鄭懷洛,你混蛋!」

小姑娘的聲音裡都是委屈,也終於讓鄭懷洛的神情多了一絲愧疚:「你沒事兒吧?」

他想去將人扶起來,周淼卻倔強的將他的手開啟,自己掙扎著要起來,不想下一刻再次朝著一旁栽去。

而這一次,她卻是直直的撲到了鄭懷洛的懷中。

溫香暖玉抱滿懷,鄭懷洛神情驟然一僵,想要推開人,卻突然眉心微皺。

她的身上有一股香味兒,方才還不大明顯,可現下因著在室內,又與他肌膚相貼,卻顯得格外濃烈了幾分。

先前因怒氣而被遺忘的酒勁兒,到了現下也終於後知後覺的起了作用。

鄭懷洛莫名覺得哪裡不對勁兒,卻一時又說不上來。

見他牢牢地轄制著自己,周淼臉色一紅,旋即踩了他一腳:「你放開我,誰要你扶了!」

周淼沒看出鄭懷洛的不對勁兒,試圖想要掙脫,卻不知道,她離他這樣近,來回扭動的時候,反而讓鄭懷洛有些咬牙切齒。

他,有了些難以啟齒的反應。

鄭懷洛猛地將人鉗制住,拼盡全力剋制著他這不太對勁兒的情緒,沉聲道:「別動!」

被他這樣一吼,周淼越發的委屈了幾分,身體倒是乖順的不動了,聲音卻還不肯放過他:「你對我兇什麼,我今夜這樣都是為了誰?」

若不是想要討他的歡心,她何必扮成這個樣子?

周淼覺得,自從喜歡上這個人,她已經不像是自己了。

可她短短的十五年人生,從不知道情字為何,如今情竇初開,對方卻是一個比她大七八歲的男人。

他閱人無數,必然是看不上自己的。

所以她才做了這樣大膽的一個舉動,想要讓他知道,那些東西她也會,即便不會,她也可以學。

只要,他可以分給她一個眼神,別再如之前那樣將自己推開。

那一股香味兒來的怪異,鄭懷洛只覺得自己的神智都有些不大清醒。

而她的眼淚,則是催化劑。

周淼霧雨朦朧的看向他,還想要說什麼,卻驟然對上了鄭懷洛的眼神。

眸中的情緒暗沉,像是一個巨大的漩渦,幾乎要將自己吞噬。

不等她反應過來,男人便靠了過來,堵住了那一張喋喋不休的嘴。

……

再見到周淼,已然是七天後了。

鄭懷洛這期間尋了小姑娘無數次,可惜對方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似的,不管他趕得時間多麼湊巧,都逮不到她。

直到那日,他厚著臉皮藉著顧九的名義,提前埋伏了下來,才直接將人給堵在了梅園的後巷裡。

「你打算躲我到什麼時候?」

見到鄭懷洛的時候,周淼有一瞬間的驚慌失措,旋即便強自鎮定道:「是鄭大人啊,鄭大人安好,勞煩您讓一下路,小女子要回家了。」

幾日不見,鄭懷洛較先前頹廢了不少,往日里總是白白淨淨的娃娃臉上,竟然也生了胡茬了。

可也正是因為這樣,他的眼神才更加的可怕了。

眼見得周淼又要躲自己,鄭懷洛氣極反笑:「怎麼著,招惹了小爺,你還想一走了之?」

那夜,他情不自禁了。

鄭懷洛事後帶著人去查了那瑤光閣,雷霆審訊之下,才知道那老鴇心存不良,以為周淼是尋常人家的姑娘,直接給她身上下了藥,打算將她賣個好價錢的。

誰知周淼近來身上不舒服,在莊先生那裡開了幾貼方子吃著,好巧不巧的剋制了那藥性。

反倒是他這個倒霉蛋,當夜撲上去,誤打誤撞的救了周淼,卻將自己給栽進去了。

但鄭懷洛不得不承認,他不完全是因為藥物的關係。

若不是眼前的姑娘,他有的是法子解,可那夜她的模樣……

卻讓他放縱了。

鄭懷洛一向不糾結,想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他便打算與周淼說清楚。

誰知往日里黏他黏的緊的人,如今卻成了個慫包。

當日他醒來後,她已經偷跑了。

這之後鄭懷洛尋了好幾日,今日終於堵到了,哪兒能再放她這麼輕易離開?

聽得鄭懷洛這話,周淼身子一顫。她咬了咬唇,將眼眶的淚意給逼了回去,旋即抬頭道:「鄭懷洛。」

她的表情裡格外鄭重,不知怎的也讓鄭懷洛心裡莫名的不安。

「我在呢。」

周淼仰頭看他,日光正盛,可照在他的身上,讓她都有些看不清楚他的眉眼了。

這樣也好。

看不清楚,她才說的出口狠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