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那位小師侄,他叫什麼?」
顧九心裡已然隱約明瞭,可是卻還是要確認一遍。
這事兒趙巖沒什麼可隱瞞的:「他叫莊子期。」
果然!
顧九深吸一口氣,勉強的捏著自己的手指,才沒讓她當下便認下此事。
「老先生,實不相瞞,我並不知師父叫什麼,不過我師父著實年歲不小了。不如這樣,我正好要給他送信,您若是有什麼憑證,可否借我拿去給他,若不是您要找的人,定會再歸還給您。」
顧九有心替莊子期將這事兒認下來,卻又覺得不妥。
且不說知人知面不知心,單說這麼多年,莊子期自己想不想認呢?
因此顧九最終只是深吸一口氣,想出了這麼一個主意。
若是趙巖肯的話,那就將抉擇權,交給師父吧!
趙巖自然是肯的。
顧九這話,讓他的心裡更多了幾分希望似的。
沒有直接被回絕,那便還讓他心裡抱有了一點幻想。
趙巖去讓人回家拿信物的時候,顧九則是重新修改了給莊子期的信。
她將事情原原本本的講了一遍,又跟莊子期說了讓他自己做決斷,之後等到趙巖拿來了信物,顧九便將這些封存在一起,八百里加急到了上上京。
……
接下來的幾日,事情便順利多了。
那些藥物見效很快,這裡的病患雖然多,可因著有白無淵的支援,所以額外的庭院很快就被收拾了出來。
他們不再吐血,再加上接觸的時候也小心翼翼,倒是讓一場大患消弭於無形。
雖說那些嚴重一些的還需要觀察,可是輕一些的,已然開始恢復正常人的模樣了。
譬如錢宇。
他在第三日的時候,已然開始幫忙了。
而這其中,還有一些其他的人也被送過來,因著有藥,所以倒也算是有驚無險。
等到這保和堂可以重新開門的時候,眾人的神情裡都帶了淚。
雖說只有短短的七日,他們卻覺得像是在地獄裡走了一遭似的。
好在,光明仍在,而他們也仍在。
白無淵親自過來,他先是給眾位大夫都行了禮,之後又鄭重地謝顧九:「多謝秦夫人大義。」
聞言,顧九臉上笑容不變,淡淡道:「白大人不必客氣,這是我應當做的。」
眾人寒暄了一陣,白無淵則是命人將顧九給接回了府衙裡。
這些時日,顧九一直都沒有睡好,她現下唯一想做的,便是好好兒的睡上一覺。
盛夏的天,酷暑而悶熱。
顧九回去之後,趙老太見她這模樣,急急忙忙的將人給迎了進去,一面說她瘦了,一面讓人將洗澡水抬進來,笑道:「夫人您洗個澡吧,這幾日在保和堂,您也受委屈了。」
這倒是正和了顧九的心意。
她笑著道謝,舒舒服服的洗了個澡,頓時覺得自己像是活過來似的。
幾日沒有洗澡,顧九懷疑自己都要餿掉了。
現下終於將自己洗乾淨,她連頭髮都只草草的擦了一下,便上床休息了。
只是她沒想到,自己才沾了枕頭,門外的敲門聲便又將她給吵醒了。
「誰?」
她還沒睡好,一顆心跳的劇烈,彷彿要從胸口蹦出來似的。
不想下一刻,顧九便驟然瞪大了眸子。
「小丫頭,你說是誰?」
門外傳來的聲音——
是莊子期的!
顧九瞬間翻身下床,一面披了外衣,連鞋子都顧不得穿好,一路小跑到了門外,果然見莊子期含笑站在門外。
她還以為是自己出現幻覺了呢,居然是真的!
「師父?」
見小姑娘不可置信的揉眼睛,莊子期神情裡越發帶了笑意,不過卻是佯怒道:「怎麼,不歡迎老頭子過來?」
這話一齣,顧九頓時回過神兒來,連忙笑道:「怎麼會呢,師父您快進來,您是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也不提前告訴我一聲,我好叫人去接您啊!」
她這一連串的話,倒是讓莊子期忍不住失笑,道:「行了,逗你玩兒的,我也是臨時起意,我說小丫頭,你很是厲害嘛。」
方才來的路上,他可是沒少聽到人誇這位大理寺卿的夫人是如何的英勇且大義。
不愧是他的徒弟!
聽得莊子期這話,顧九頓時有些不好意思,郝然的笑道:「我也是湊巧了。」
她才說到這兒,又鄭重的問道:「師父,您可收到我的信了麼,我……是不是給您添麻煩了?」
說這話的時候,顧九有些心中不安。
說到底,這次之所以能夠拯救這些災民,也是因為莊子期告訴自己的方子。
可是,他從未跟自己說過,這方子能不能向外透露的。
見小姑娘小心翼翼的模樣,莊子期笑著嘆了口氣,揉了揉她的頭,安撫道:「放心,沒事兒的。醫者仁心,你做的很好,也沒有給我添麻煩。」
只是他沒有想到,小姑娘竟然如此的聰慧。
當初自己不過隨口提了一下,她居然能夠記得如此清楚,且還用這個救了百姓!
自己當初果然沒有看錯她。
是個好丫頭。
得了莊子期這話,顧九才放下心來,復又想起一事兒來,試探著問道:「那……那位趙老先生呢?」
誰知她這話一齣,頓時便捱了莊子期一個爆栗。
對方睨了她一眼,嗤了一聲道:「沒大沒小的小丫頭,什麼老先生,那是你師爺!」
這話,卻是認了趙巖的身份了。
顧九神情一亮,欣喜的問道:「這麼說來,他當真是您的同門了?」
眼前的姑娘滿臉都是為自己歡喜的笑容,莊子期卻覺得心中有些苦澀。
他壓下心底那些苦澀,點頭應聲道:「是,且還情誼深厚,只是多年未見,我倒沒想到,他竟然還會找我。」
原本以為,這世上已然不會有人掛念他了。
不想……
竟然還有人在記著他。
聽得他這話,顧九莫名覺得有些心酸,道:「師父,還有徒兒在呢。還有林安、有小明兒,有我們大家在。」
所以,他並非孤身一人。
莊子期沒想到小姑娘的心思這麼敏銳,不過楞了一下,便失笑道:「是,還有你們呢。」
只是先前那些寂寥到底是散了個乾乾淨淨,他不孤單,他還有這麼多人呢。
他才想到這裡,就聽得顧九道:「師父一路辛苦,您先休息一會兒吧,若是需要見師爺的話,徒兒去給您安排。」
聞言,莊子期卻是笑著擺手道:「無妨,你這兒可有什麼吃的,這一路啃乾糧,五臟廟都要被糧食給壓成實心兒的了!」
這些年,莊子期一向不大在乎口腹之慾,可是都說由奢入儉難,自從到了梅園之後,他就沒受過什麼吃食上的委屈,如今這一路趕路,別的都好說,唯獨吃,讓他格外的想念酒肉。
見狀,顧九不由得失笑,脆生生的笑道:「您等著,我這就讓人給您做好吃的去。」
眼見得顧九笑著去了,莊子期則是收斂了幾分笑意,手指卻是忍不住摩挲了一下腰間。
那裡掛了一塊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