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女子同樣可以

見錢宇想起身,顧九連忙快步走過去,虛虛的扶著他道:「老先生,您快躺著,現下感覺如何了?」

聞言,錢宇這才重新躺了回去,臉上也帶著感激的笑容:「老夫現下覺得很好。」

其實便是他不說,只看這臉色都看得出來。

現下錢宇的精神還很虛弱,可是面色卻是肉眼可見的紅潤了起來。

還有他手臂上那大片大片盛開的花,現下也都漸漸地在消退。

便是不會醫術的人,也看得出來,他這是在好轉。

顧九見狀,不由得鬆了一口氣,又笑著道:「老先生請伸出手來,我給您診個脈。」

錢宇將手遞給他,一面虛弱的笑道:「多謝夫人。」

顧九伸出手來把他的脈象,笑容也越發的多了起來。

相較於昨日的脈象凌亂,今日很明顯平和了許多,再加上他現下的脈象逐漸強勁,都是好轉的有力佐證。

待得將手收回來之後,顧九真心實意的笑道:「今日見您這樣,我才算是徹底的踏實了下來。」

今晨她睡覺的時候,都是靠著薰香安神的,現下見到錢宇這模樣,方才將心底的那一顆大石頭給放了下來。

這下,錢宇應當無性命之虞了。

錢宇點頭,撫須笑道:「這次多虧夫人了,看來您的藥是管用的,他們也可以開始吃了。」

他是心甘情願當小白鼠的,但這並不代表自己就不惜命,只是當時那種情形下,他若是不出頭,這事兒便無法進行下去。

如今好轉起來,錢宇心裡也放下了心來。

顧九點頭應了,又跟錢宇說了一會兒話,這才起身出去了。

門外那一群徒弟們還在等著呢,現下見她出門,又都紛紛的湊了上來,只是一個兩個的偌大漢子,如今倒是個個麵皮紫漲,一副想說又不敢說的表情。

顧九見狀,不由得失笑,道:「各位,老先生已經好轉,可見方子是管用的,接下來還要勞煩大家辛苦一些,將藥分發下去。」

見她隻字不提先前他們的錯處,那些人反而越發不好意思起來。

為首的大師兄咳嗽了一聲,到底是站了出來,臉色誠懇道:「夫人,先前多有得罪,不求您原諒,跟您說聲對不住!」

他這話一齣,其他人也都爭先恐後的開始說對不起。

先前生氣是真生氣,可這會兒道歉也是真道歉。

顧九原本還因為他們的屢屢阻撓,有些心裡不舒服,可這會兒看到他們這做派,反倒是氣消了不少。

她睨了這些人一眼,淡淡道:「得罪談不上,只是往幾位記住,這世上,不止是男兒才可以行醫問診,女子同樣可以。」

先前他們瞧著她不順眼,不過是因著她是女子,且還是個年輕的女子,覺得她沒本事罷了。

如今事情了了,顧九雖不會跟他們計較,可想起來這些人偏見,到底是有些心中不大舒服。

這世道本就輕視女子,可女子卻並非如他們想象中的無能。

若是原先,他們必然是不服的,可是才見顧九解決了此事,且還救了師父,他們自然都心悅誠服。

「多謝夫人教誨,我們日後定然銘記在心。」

見他們態度誠懇,顧九反倒是有些郝然,因道:「罷了罷了,現下時候不早了,我這就去熬藥,待會還要勞煩幾位先生將之分發下去。」

得了她這話,幾位自然都連聲稱是。

因著怕這藥方洩露,所以顧九熬藥的時候,並未讓人圍觀。

可是她心知肚明,這方子,但凡有些經驗的大夫,看殘渣怕是也能看出來一二。

顧九心中有些不安,生怕因此給莊子期帶來麻煩,待得將藥送出去之後,自己則是關在房中,給莊子期寫信。

從此地到上京,若是八百里加急,不日就可到上京,至少得先讓師父心裡知曉此事。

她斟酌再三,還是將這裡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末了又言明,她是權宜之下不得已為之,再三的給莊子期道歉。

將信寫好之後,顧九忍著心裡的忐忑,將信放在桌案上晾著。

只是不想,顧九才做完這些,就聽得門外傳來敲門聲。

「叩叩叩。」

聲音不急不緩,聽腳步聲不似年輕人。

顧九應了一聲,問道:「門外何人?」

下一刻,便聽得趙巖的聲音響起:「是的,秦夫人可在忙麼?」

聽得是趙巖,顧九忙的起身,走過去將門開了,一面笑著行了禮:「老先生快請進,您過來可是有什麼賜教麼?」

對於這位老先生,顧九先前還有些防備,不過現下相處下來,也旁敲側擊的知道這是一個心地良善的,在鄧縣城中頗有名望,是一個德高望重的老大夫。

大抵是因著莊子期的緣故,顧九對這些大夫都頗有好感。

這會兒見他的時候,自然也十分客氣。

誰料,趙巖的神情裡卻是有些遲疑。

他咳嗽了一聲,有些郝然道:「不瞞您說,老夫今日前來,是有一樁事情想要問,若是夫人方便的話,還請如實告知。」

說到最後,他的神情裡又帶出鄭重來。

見狀,顧九莫名起了幾分猜測,試探著問道:「老先生,可是又要問我的師承?」

不怪她會這麼想,而是趙巖從先前見她的時候,似乎就很執著此事。

果不其然,下一刻便見趙巖點頭道:「秦夫人聰慧,不錯,正是此事。」

他承認的倒是爽快,顧九心中有些狐疑,想了想,問道:「那我可否問一問,您為何對此這麼感興趣呢?」

莊子期的事情,她為了以防萬一,自然是不會輕易說出去的。可看趙巖的神情,卻又讓顧九有些遲疑。

畢竟,他瞧著不像是壞人,且似乎還有些內情。

聽得顧九的詢問,趙巖嘆了口氣,道:「不瞞夫人說,這麼多年來,老夫一直在找一個人。那個是,是我師父的外孫。」

他這人命不大好,才出生就死了爹,靠著老孃親將自己拉扯大,結果還不等享福,便一命嗚呼。

替母親四處問診的時候,他機緣巧合求到了一個人。

百年莊家,然而現下這世道,已然沒多少人記得他們了。

可他們,依舊在做著不變的事情,便是治病救人。

母親沒被救回來,他卻是因著這一片孝心,被師父收為了徒弟。

一個只有一腔愚孝,卻事事粗笨之人,偏偏師父從未嫌棄過他的蠢笨,教授他的時候一如旁人一樣的盡心盡力。

師父身邊有一個孩子,他見證了這孩子從蹣跚學步,到後來的清秀少年。

那是師父的外孫,自幼被養在他的身邊,按著莊家的排行,小名叫小七。

「老夫生平愚笨,學什麼都慢,就連小七都比我強上數倍。到後來,我年歲大了,師父不願我一生蹉跎,便讓我去藥鋪裡出診。只是我掛念老家,在藥鋪裡做了一年之後,到底是辭別了他,帶著老母的骨灰,回了鄧縣。」

當時他還跟師父約定,待得安置妥當後便時常回來看望他老人家。

只是不想,那一別,竟是永遠。

他再回去的時候,莊家已經成了一片廢墟。

燒焦之後的殘垣斷壁,與他記憶裡一處都對不上。

「後來老夫問了之後,才知道莊家被天火焚燒,竟……無一人逃出。」

說這話的時候,趙巖的神情裡也帶出幾分赤色來,他死死地攥著拳頭,可渾濁的眸子裡,到底是承受不住,有淚水滾落下來。

男兒有淚不輕彈。

只是未到傷心處。

聽得趙巖講完,顧九隻覺得心裡堵得慌,她遞了茶給趙巖,一面試探著問道:「所以,您要找的人,就是小七?」

姓莊……

跟師父的姓對上了。

聽得顧九的詢問,趙巖穩定了幾分情緒,方才點頭道:「不錯。其實老夫也知自己怕是發癔症了,秦夫人你年歲尚幼,這事兒發生的時候,你還沒出生呢,怎麼也不會跟我那小師侄有關係的。可我……」

他到底是有些痴心妄想。

尤其是在看到顧九於行醫上的習慣,怎麼看都與莊子期有些相像。

這讓他忍不住開始幻想,萬一,萬一他活下來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