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他話音未落,就聽得身後傳來一聲暴喝:「莊子期,你這個混小子,又去捉弄你師叔?給我站住!」
「救命呀救命呀,外公打人啦——」
少年嚇得滿山亂竄,聲音裡雖然是害怕,可那臉上的笑容卻絲毫沒消減半分。
甚至在被追著打的時候,還能笑嘻嘻的回頭衝著他扮鬼臉:「略略略。」
……
「趙先生,您可睡下了?」
門外傳來敲門聲,也打斷了趙巖的思緒。
他從記憶裡抽離出來,咳嗽了一聲,應了一句不曾,便見有人推門而進。
是那小藥童。
「趙先生,您泡泡腳再睡吧。」
小藥童恭敬地行了禮,卻又疑惑道:「先生,您怎麼哭了?」
聞言,趙巖下意識的抹了一把臉,復又搖頭笑道:「不曾,只是老了,眼睛有些乾澀罷了。」
他不願再小輩兒面前漏了情緒,深吸一口氣,又溫和的笑道:「多謝你了,我這裡無需人伺候,你早些睡覺去吧。」
說這話的時候,他又伸出手來摸了摸小藥童的頭。
十來歲的模樣,跟當年的小七也差不多的年歲。
他一時有些心神恍惚,在小藥童要出去的時候,卻又將人叫住:「等等。」
聽得他的話,小藥童回頭笑眯眯的行禮,問道:「趙先生,您還有什麼吩咐麼?」
趙巖卻是遲疑了一瞬,為自己私自打聽旁人的隱私有些郝然:「唔,我想問問,這位秦夫人,你可知道她是什麼來歷麼?」
見他問這個,小藥童卻是搖了搖頭,道:「我也不知道,聽說她是那位大理寺卿的夫人,就是那位懲治貪官汙吏、闖礦場救下災民的大理寺卿。我聽那些災民們說了,他可厲害了,一人便收拾了那一大群!」
少年人總是崇拜英雄的,尤其對於武力有著天然的崇拜。
然而趙巖卻對這些沒什麼興趣,聽他說完,絲毫沒有有用的訊息,因溫聲笑道:「原來如此,好了,你去吧。」
待得小藥童走了之後,趙巖卻是微微蹙眉。
莊家離上京相去甚遠,雖說小七的家是上京的,可怎麼看,那位大理寺卿秦大人,還有這位秦夫人,都不該跟他有關係。
可是她的醫術……
是真像啊。
……
顧九並不知道,此時的趙巖正在心裡天人交戰著。
她這一夜幾乎未曾閤眼,都守在錢宇的身邊。
到了天色拂曉的時候,有人進來換了新的茶水,見她眼圈青黑,到底是忍不住輕聲道:「秦夫人,您去休息一會兒吧?」
縱然先前對她有諸多的不滿,可是看到顧九這樣盡心盡力的看顧錢宇,他們也有些心中佩服。
原先只當她是一個任性妄為的小姑娘,可是現下看來,單從醫者方便,她的醫德便足以叫人歎服。
更遑論說,她還是在他們那樣鬧過之後,還這麼盡心盡力的給錢宇看診。
至少,有人敢在保和堂鬧過之後,他們是從不肯給對方再看診的。
念及此,這人越發的心虛了。
顧九回頭,見是錢宇的徒弟之一,因笑著搖了搖頭,道:「無妨。」
她一面說著,一面輕輕地打了個哈欠,繼而替錢宇診脈。
這一夜,他的脈象起起伏伏的變化不停,但卻是肉眼可見的在好轉。
至少,現下他的脈象雖然還是亂,卻並非是雜亂無章,而是漸漸地有了秩序。
像是被打亂重建一樣,雖然需要過程,可至少這過程是朝著好的結局去的。
顧九心中歡喜不已,又怕是自己診脈有誤,見這人還沒走,頓時叫住他,問道:「這位大夫,你可要給你師父診個脈?」
那人不妨她這話,先是詫異一番,繼而吶吶的點頭道:「好。」
而給錢宇診脈之後,那人頓時便瞪大了眸子,帶著喜色道:「我師父他……他的脈象平穩了不少!」
先前錢宇昏迷之後,他們是給錢宇診脈過的,當時跟現下,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念及此,這人復又朝著顧九誠摯的行禮道:「夫人,先前對您多有冒犯,真是對不住。」
看來他們都誤會顧九了,這是一個有真本事的。
聞言,顧九倒是沒放在心上,擺了擺手,道:「無妨,都是小事。」
她說到這兒,到底是又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見她這模樣,那人復又勸道:「您還是去休息一會兒吧,這裡我來看著,若是有什麼事情,我便著人去叫您。」
一個小姑娘在這兒熬一夜,叫人瞧著怪不落忍的。
這麼一想,那人又覺得臉上臊得慌,他們也都是三四十的大老爺們了,怎麼先前就為了那些事兒,而跟顧九吵起來了?
即便是因為擔心錢宇,可到底對方是個小姑娘呢。
聽得這話,顧九想了想,方才道:「也好,那我先去休息一會兒,有事情隨時喊我便是。」
現下瞧著錢宇的狀態越來越好,顧九也漸漸地放下了一顆心,她現下的確是困得有些睜不開眼。
若是錢宇的症狀好轉,那就說明這藥物是有用的,明日還有得她忙呢。
的確是得趁著這時候睡一會兒。
只是顧九沒有想到,她一覺睡起來,門口竟然會是這樣的情況。
……
「你們這是做什麼?」
門外站了幾個男人,個個神情不已,不過共同點便是都帶著郝然與不安。
顧九這一覺才睡了兩個多時辰,不過因著手邊放著薰香,難得睡的踏實,這會兒倒也覺得神清氣爽。
可她這一個哈欠還沒打完呢,一推開門看到外面這情形,頓時連哈欠都忘記打了。
見顧九出來,那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還是大師兄先站了出來,朗聲道:「對不起,秦夫人,我給您賠罪!」
他這話一齣,其他人也都紛紛開口,七嘴八舌道:「是啊是啊,秦夫人,昨兒個是我們不對,說話不過腦子,請您原諒我們的無知與冒犯!」
這些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這話裡話外都是一個意思。
給顧九道歉。
顧九越發一頭霧水,無奈的失笑道:「你們這是怎麼了,太陽不熱麼?怎麼好端端的給我道歉?」
這會兒已經快晌午了,夏天的天,燥熱且悶,更遑論他們都是站在太陽底下,臉都紅了。
也不知這些人是受了什麼刺激了,總不能是……
她才想到這裡,頓時有些心頭狂跳。
顧九忍著心裡的雀躍,試探著問道:「可是錢老先生好轉了?」
能讓這些人主動過來道歉,她只能想到這個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便聽得那大師兄當先道:「是,我師父身上的印記,開始消退了!」
他說的消退,是真的消退。
從昨日胳膊上蔓延開的梅花印記,到方才他們去看的時候,那些印記就像是被抹去一般,除卻較重的地方,其他的都幾乎不見了!
還有他的脈象,昨日還有些雜亂,可今日,已然全部歸於平和了!
這是神醫啊!
昨日里還將顧九罵的狗血淋頭的大師兄,今日恨不得抽自己幾個大嘴巴。
得虧顧九沒跟自己計較,否則他就是害了師父的罪魁禍首!
然而顧九已然沒心思聽他們道歉了,在聽到他這話出口的第一瞬間,她瞬間便快步提裙跑去了錢宇的房中。
此時的錢宇,已然醒了。
見顧九進來,他當下便要起身:「秦夫人,這次多虧了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