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澈見狀,跟那些人商議之後,復又恭聲道:「這裡實在是沒有容身之處,不如夫人先暫且在前院歇歇腳吧?」
這後院裡面大多數都是女子居住的,便是能進去的房間也都帶著胭脂水粉味兒,然而因著太過濃郁,反倒是聞著讓人不喜。
而前院因著是辦公之處,便是那李武混賬,可到底也比這邊乾淨一些。
得了他這話,顧九自然是點頭同意,隨著過去之後,終於得了幾分清淨。
只是前面衙門的哭聲卻還能隱約傳來,其間還夾雜著那些人的言語聲。
「蘇澈,你若不忙,幫我問問發生了何事吧。」
聽得顧九這話,蘇澈先是四下看了一番,見這裡都是他們的人,方才放下心來,恭聲道:「是,屬下這就去。」
他不多時便去而復返,將前因後果說了,聽得顧九都不由得一陣心驚膽戰。
與此同時,又格外的憤怒:「這李武竟然如此大膽?」
這也太膽大包天了,仗著天高皇帝遠,便為所欲為麼!
聞言,蘇澈則是回稟道:「夫人有所不知,這李武來鄧縣多年,仗著會上下打點,將這裡的事情瞞得密不透風。以往便是有官員前來巡查,可被他賄賂之後,也都不了了之了。此番大人前來,才算是將這一群蛀蟲端了。」
不過他沒說的卻是,眼下這事兒百姓們倒是覺得大快人心,可是回頭不知要端出多少蛀蟲來。
畢竟,這鄧縣的事情,若只靠著李武一個人,可斷然不能這般瞞天過海。
聽得蘇澈這話,顧九卻是微微蹙了蹙眉,道:「走吧,咱們去縣衙看看。」
只憑著蘇澈這幾句話,顧九雖覺得夫君做的對,可卻也生出幾分危機感來。
誠然這是一件好事兒。
可是都說強龍不壓地頭蛇,秦崢現下將這一窩地頭蛇都給端了,焉知他背後的人不會狗急跳牆?
畢竟,這利益……實在是太大了些。
她一面想著這些,一面起身去了大堂的側門,從裡面往外看審案。
顧九倒不是好奇,只是覺得,秦崢做的這件事,至少要在皇帝那裡完全得到支援。
而百姓們看起來不起眼且人微言輕,可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一個人的聲音或許不足引人注意,可百人千人,便聲勢浩大了。
這一下午,顧九都在側門旁邊站著,直到最後一個告狀的百姓離去,這審案才算是暫且告一段落。
白無淵早先便知道側門有人,只是不想卻看到那裡的人是顧九。
他先是一愣,繼而詫異的笑道:「秦夫人安好,您怎麼會在此處?」
顧九同他見了禮,笑道:「看白大人斷案——大人明察秋毫,斷案大公無私,當真無愧於百姓們口中的清正廉明四個字。」
聽得她話中的恭維,白無淵倒是謙和一笑,道:「下官初次處理這些,倒是讓秦夫人見笑了。」
聞言,顧九微微抿唇,復又道:「白大人,不知今日案卷的卷宗,可否借我一觀?」
她這要求不算過分,白無淵自然答應,顧九笑著道了謝,走過去拿了卷宗之後,便又聽得白無淵道:「這些卷宗太多了,夫人若是感興趣,可以先拿回去看,明日一早還過來便是了。」
這話一齣,顧九倒是詫異了一下,失笑道:「大人就不怕我竊取了卷宗?」
見狀,白無淵卻是無奈的笑了:「夫人看看這些卷宗,有什麼可被竊走的價值麼?」
這上面,大多數都是縣令跟狗腿們如何魚肉百姓的證據。可是就算是沒有這些,僅憑著礦場跟春風樓暗巷兩樁罪責,他們的項上人頭,白無淵都摘的穩穩當當!
聽得他這話,顧九隻是勾了勾唇,也不多說別的,只道:「如此,便多謝白大人了。」
她要這些卷宗,自然不是為了竊走。
而是要謄抄一些東西罷了。
……
因著官兵們都在府衙,所以晚上的時候,眾人便都在府衙歇下了。
顧九是女眷,士兵們便騰出來一間後院的房屋出來給她住。
這房中先前應當是正房住的,裡面的裝飾雖然富麗堂皇,到底少了幾分妖媚的胭脂味兒,再加上新換的被褥,顧九住的也還算順心。
初夏的夜裡,白日的熱意還未散去,雖開著窗戶,卻還能感覺出燥熱來。
往常在上京的時候,府上便該用上冰塊、日日有冰鎮果子吃了。
便是前世裡,秦崢也從未在這上面虧待過她,歸九院的份例從未少過。
她前世裡雖然軟弱可欺,可受得氣大多數都是人為的,有顧家在的時候,似這種生活上的細微之處,並未有過太多的磨難。
先前在家裡的時候顧九不覺得,如今隨著秦崢出來,她才知道,原來秦崢說的苦,是很認真跟自己說的。
至少有些時候,作為嬌小姐的顧九,是從未受過的。
譬如現在。
她熱的心浮氣躁,索性將窗戶合上,將外衫褪了,自己拿了一本書胡亂的衫著。
只是那風都是熱的,激的顧九灌了兩三杯涼茶才算是好了一些。
她長出一口氣,才覺得舒坦了一些,不妨便聽得外面傳來腳步聲。
「誰?」
下一刻,便聽得男人沉穩的聲音,旋即見他推門而進:「是我。」
見是秦崢,顧九頓時鬆了一口氣,一日一夜沒見,讓她既擔憂又掛心,急忙快步走了過去。
誰知下一刻,卻覺得眼前一黑。
卻是男人一把將自己摟在懷中,與此同時還有他急切的關門,和些微有些粗重的聲音:「怎麼不好好兒穿衣服?!」
他這一進門,就迎上來這麼大一個驚喜。
奈何雖然驚喜,他卻非但不能受,還得將人直接給裹了個嚴嚴實實。
因著天熱,秦崢的外袍還帶著汗,他只剩下中衣倒是無妨,顧九卻是直接被嗆得打了個噴嚏。
「您這是去挖煤了麼,衣服髒死了。」
小姑娘難得帶出幾分嫌棄來,從衣服裡鑽出一個頭,一面又埋怨道:「我太熱了,在房中涼快一會兒。誰知您突然回來——我還沒說什麼呢,您怎麼就先如臨大敵了?」
顧九說到這兒,復又笑眯眯的看向秦崢,壓低聲音問道:「怎麼,難道是我不好看麼?」
她這話說到最後實在是大膽,秦崢一時有些心浮氣躁,卻是無奈的敲了敲她的頭,一臉正經道:「去,把衣服穿好。」
他說這話的時候,到底是將自己的外袍拿了回來,只是一看到小姑娘這打扮,便覺得心火旺盛了幾分。
任憑誰看到心頭好這樣,要是沒點反應,那才不正常的吧?
縱然現下不能做什麼,秦崢到底是先收了點利息。
「唔……」
顧九還不等說什麼的時候,就被人給直接摟住了。
她驟然睜大了眼,卻又在看到秦崢眸光沉沉的時候,復又紅著臉閉上了眸子。
直到她有些身體發軟的時候,秦崢方才好心的放過了她。
「下次可還招我麼?」
分明是他自己耍無賴,到了最後,居然還怪到了自己的頭上。
顧九一時有些不忿,奈何眼前人著實霸道,小姑娘只能咬唇轉移話題道:「您怎麼現在才回來?」
她的臉頰紅紅的,轉移話題的表情實在是太過明顯,引得秦崢愛憐的親了幾下,方才笑著回答道:「今日有些忙了,改日給夫人好生賠不是,可好?」
從昨夜到現在,他的確出去的時間太長了。
秦崢心裡有些自責,原先打的主意是順便帶她出來轉一轉,誰知如今倒是反而將人自己給扔在了這裡。
不過顧九倒是沒將這些事兒放在心上,而是笑著搖頭道:「您出來原本就是為了公幹,自然是要以那些事情為重的。我自己在驛站裡待著也挺好的,且下午還去衙門聽了聽白大人斷案。」
她說到這兒,又想起一件事兒來,因拉著秦崢的手道:「您隨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