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路走的都是官道,若是時候掐的準,晚間是可以在驛站裡休息的。
不過先前秦崢自己出門公幹時,從不掐時間,為了縮短路上的時間,風餐露宿是常有的事情。
但這次身邊帶著顧九,卻是不能如此了。至少在保證時速的情況下,儘量讓小姑娘住的舒服一點。
顧九卻不知他這些打算,前世今生她算起來第一次出上京,現下哪怕是睏倦的厲害,卻也不想睡覺,只掀開窗簾,趴著看外面的風景。
奈何官道上實在是沒什麼可看的,不過一刻鐘的功夫,她已然將腦袋一歪,整個人趴在車窗上睡著了。
秦崢見狀,不由得垂眸一笑,愛憐的摸了摸她的頭,一面將人摟在了懷中,讓她睡得舒服一些。
……
接下來的幾日,果然都在趕路。
起先的時候,夜裡還能趕上驛站,可到了後來,便只能宿在馬車上了。
秦崢有些心中愧疚,顧九倒是不以為意,甚至在下人們圍在一起生火烤饅頭時,還格外興致勃勃的去問秦崢:「夫君,你先前不是跟我說過野兔十分味美麼,這裡可能抓到?」
小姑娘滿臉興奮的表情,看的秦崢格外無奈,捏了捏眉心,揉了揉她的頭,到底是打斷了她的幻想:「除非爬到那邊半山腰,這裡你是見不到野兔的。」
這兒是官道旁邊,人煙稀少,連人都不得見,哪兒來的兔子。
聞言,顧九也不失望,聞到食物的香氣,又有些躍躍欲試:「那我跟著一起去烤饅頭吧?」
分明是尋常的饅頭,可這會兒被小火烤過之後,那誘人的香氣讓人幾乎有些想流口水了。
見她這模樣,秦崢不由得失笑,還不等他說什麼,就聽得鄭懷洛高聲叫他們:「大人,一起來吃點啊!」
白日他們經過城鎮的時候,特意讓店家切了兩斤牛肉,這會兒配著烤好的饅頭,再喝兩口杏花酒,整日趕路的疲憊都掃去了不少。
秦崢原不打算過去的,可看到小姑娘的神情時,復又點頭應了,帶著她一起過去。
如今是初夏的傍晚,褪去了白日的熱意,現下倒有幾分涼爽舒適來。
眾人都是席地而坐,那火的熱度雖然有些灼熱,但是被風一吹,就散的七七八八了,坐著吃飯絲毫不難受。
鄭懷洛招呼了三四個侍衛在這兒坐著,顧九掃了一眼,卻沒發現白無淵。
「白大人呢,他不來吃麼?」
這話,顧九是壓低了聲音問的。
不過問完之後,卻聽得鄭懷洛嗤了一聲,笑道:「嫂子不必管他,這位白大人不喜歡人多的地方。」
這一路上,顧九看的真切,他們之間的交流非常少。若不是因著需要一同押送官銀,恐怕鄭懷洛連跟這人同行都不大樂意的。
她雖不知緣故,聽到這話也知道再問不合適,因點頭換了話題:「方才在馬車裡就聞到香味兒了,你這饅頭倒是烤的香。」
聽得她誇讚自己的手藝,鄭懷洛的笑意瞬間多了幾分真心實意,嘿然笑道:「嫂子,我不是跟您吹,論起來在野外的生存本事,我敢說第二,就連我家大人都不敢說第一的。」
他雖說年齡不大,可是在大理寺待得時間可不斷,別看他生了一張娃娃臉,可要是誰因為這個而小瞧他,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聞言,顧九的笑意越發多了幾分,點頭道:「那我定然是要嚐嚐的。」
誰知她話才說完,就見秦崢直接將她手裡的烤饅頭給拿走,自己一面拿了一個新饅頭放在了火架子上。
還未到嘴的美食長翅膀飛了,顧九一時愣住,見秦崢這一連串理所當然的動作,卻是詫異的問道:「您這是做什麼?」
好好兒的,怎麼就從她嘴邊搶吃的了?
對於顧九這話,秦崢回應的一本正經:「你近來上火,莫要吃辣,我幫你重新烤一個。」
奈何他這話說的十分像那麼回事兒,可是跟在秦崢身邊年歲不短的鄭懷洛,卻是瞧的清清楚楚。
「我說大人,您的心眼兒也太小了,就是一口吃的……」
只是他話還沒收完,就接收到了秦崢的死亡凝視。
這目光格外可怕,至少鄭懷洛登時就不敢再說別的,格外乖順的將腦袋縮了回去,附帶還把目光收了起來,一臉討好的笑道:「大人,您請,您請。」
他到底是害怕秦崢,現下格外乖覺的認慫,反而被對方給睨了一眼,淡淡道:「吃你的吧。」
秦崢說話的時候格外淡淡,可若是仔細看過去的話,便會發現他的耳朵有些紅。
這輩子第一次做這事兒,秦崢到底是要臉,一時有些羞赧了。
只可惜這夜色遮掩的格外好,所以不管是顧九還是鄭懷洛,都沒有看出來。
待得吃飽喝足之後,眾人又坐著說了一會兒話,方才各自回了馬車裡休息。
顧九隨著秦崢回去的時候,正好看到白無淵下了馬車。
四目相對,還是白無淵當先點頭示意:「秦大人,秦夫人。」
聞言,秦崢頷首算是應下,顧九也隨之忙忙的答應下來:「白大人。」
饒是已經看了這幾日,可每次看到白無淵的長相時,顧九都忍不住有些驚豔。
怎麼會有人生的這般……如神魔一體,蠱惑人心。
自家媳婦的目光都在別的男人身上,這讓秦崢心裡十分不大舒坦。
因此他圈地盤似的,直接便將小姑娘拉在身邊,一面淡淡道:「時候不早,白大人早些休息。」
他這動作實在是太過明顯,白無淵唇角微勾,點頭應道:「大人請。」
聞言,秦崢隨意點頭,拉著顧九便要回去。
誰知卻又被白無淵叫住:「對了,若大人明日方便,可否一敘?」
他沒有問現在,因為現在只是自找沒趣。可明日便不同了,長路漫漫旅途枯燥,最適合找些事情來當做樂趣。
說這話的時候,白無淵唇邊的笑容不變,可眸子裡的那一抹幽深,卻叫人看著總有些心裡不踏實。
秦崢倒是不以為意,只是看了眼白無淵的表情,方才格外隨意的點頭:「可。」
對外人時,秦崢又成了那個惜字如金的大理寺卿。
得了秦崢的回覆,白無淵這才輕輕一笑,做了個手勢,道:「時候不早了,大人請。」
方才被攔下來,並無幾個人看見,就連這會兒的交談,也不過寥寥數語,任誰都聽不出什麼來的。
只是等到秦崢進了馬車之後,白無淵這才收斂起唇邊的笑容,眉眼中也多了幾分漠然。
那些鮮活的表情,就像是被貼上去似的,如今輕輕一扯,便煙消雲散。
唯有這一張漠然到古井似的模樣,才是他最為真實的表情。
……
第二日的時候,秦崢果然去白無淵的馬車裡聊了一聊,二人到底說了什麼,旁人無從得知。但是從那日起,車隊裡卻少了幾個人。
顧九還是無意中發現的,但卻乖覺的沒有問,只將精力都放在了自己可以觸碰的範圍內。
到了第五日的時候,一行人棄車坐船,乏味的路程裡也終於多了些別的樂趣來。
顧九雖然沒坐過船,倒是罕見的不暈船,行水路的時候,站在船艙外看熱鬧看的十分開心。
反倒是先前活蹦亂跳的鄭懷洛現下吃了癟,吐了個天昏地暗的,剩下的那一點點精力,都拿來去房中躺著休養生息了。
這般情形下,他也沒有別的力氣去針對白無淵,難得的老老實實了下來。
秦崢對此倒是喜聞樂見,隨手扔給了他一瓶止吐藥。反倒是顧九起了惻隱之心,藉著路上停船靠岸的功夫,讓人去買了幾味藥草,依照著先前師父說的法子,給鄭懷洛做了些丸藥,他吃了之後,倒是好了不少。
這日顧九正在船艙外看風景,卻不妨聽到身後腳步聲傳來,她回頭看了一眼,見來人後,便點頭行禮:「白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