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白無淵微微彎唇,淡淡笑道:「秦夫人的興致倒是不錯。」
聽得這話,顧九卻是搖頭失笑道:「只我一個閒人,打發時間罷了。」
只有他們二人的時候,顧九說話便十分的注意,且與白無淵的距離也刻意的隔開了一些。
其實這些時日相處,白無淵從來沒對顧九抱有過不懷好意,但不知道為什麼,顧九總覺得這人有些智多近妖。
她自認腦子不夠用,所以在面對這種人的時候,總是下意識的想要躲得遠一點,生怕會一個不小心便被算計。
白無淵自然看得出來顧九的防備,他唇邊的笑意不變,卻並沒有說其他,只是道:「現下已行至洛水,夫人可知此處典故?」
聽得他提起來這個,顧九想了想,卻是搖了搖頭,笑道:「不知,願聞其詳。」
她其實倒是知道一個,卻是一個愛情故事,自然不適合跟白無淵說。
白無淵卻是淡淡笑道:「相傳古時有龍虎在河岸鬥法,攪的天地不寧,百姓叫苦不迭。天帝震怒,派天神持神兵利刃來到此處,斬龍頭鎮猛虎,此後,這一帶終得太平。」
這個故事,顧九倒是當真沒聽說過,詫異的笑問道:「這故事倒是有意思,不過志怪傳說,多不可信。」
聞言,白無淵輕笑一聲,神情滿是淡然,指了指遠處笑道:「秦夫人可以看那個方向,像不像一個低頭飲水的龍?」
從他所指的方向,那裡蜿蜒數十里,遠遠瞧去,可不就像是一條龍麼。
顧九一時起了興致,因點頭笑道:「大人這般一說,倒是真的有點像。」
她才說到這兒,就聞得身後佛香嫋嫋,頓時回頭笑道:「夫君。」
見顧九回頭,秦崢眸中冰消雪融,走過去摸了摸她的頭,溫聲道:「往後站些,當心安全。」
得了他這話,顧九忙的笑著應了,卻又指著那龍給他看:「夫君你看。」
秦崢順著她指的地方看了一眼,繼而輕笑道:「果然很像。」
顧九見他思緒不在這上面,又看二人的氣氛像是有話要說,頓時便乖覺道:「我燉的藥材應當快好了,我先進去看看。」
見她這母,秦崢笑著應了,待得她走了之後,方才收斂了笑容,淡淡道:「我倒是頭一次知道,原來白大人有這麼好的閒情逸致,居然肯抽時間來給內人講故事聽。」
這話裡帶著火藥味兒,然而白無淵卻是驟然笑了:「大人該知道的,我沒有惡意。」
這話白無淵已經說過不止一次了,秦崢也只是看著他,反問道:「那又如何?」
白無淵捏了捏眉心,道:「方才的故事,大人聽到了吧?」
秦崢自然是聽到了,從方才看到白無淵跟顧九站在一起,秦崢就聽了一會兒了。
這會兒聽到他這話,也只是問道:「你想說什麼。」
「天神殺龍,尚且需要神兵利刃。」
白無淵只一句話,卻聽得秦崢嗤笑道:「怎麼,你覺得秦某人很適合當刀?」
「不。」
白無淵收斂起笑容,正色道:「白無淵願意為大人手中利刃,不知你敢不敢用?」
這話一齣,秦崢卻是嗤了一聲,反問道:「你又憑什麼覺得,我非得用你?」
「因為大人沒得選擇。」
白無淵說這話的時候,神情裡滿是傲氣:「除我之外,再無人合適。」
論才華論心機,年青一代裡面,比白無淵高明者的確不多。
若是之前,秦崢很喜歡跟這種人合作。
聰明是其一,哪怕是有危險因素,也只會讓他覺得更有挑戰性。
然而自從有了顧九之後,秦崢卻覺得束手束腳了許多。
親人是鎧甲,可也是弱點。
好一會兒,秦崢才淡淡道:「便是沒你,我要做之事,也必然可以達成。」
聽得秦崢這話,白無淵卻是失笑:「我在大人眼裡,原來這麼不靠譜?白某還以為,經過先前一事,咱們至少有了些默契呢。」
聞言,秦崢只是睨了他一眼,道:「若無其他事,白大人還是去房中休息吧,畢竟這水路不比旱路,當心不適應。」
這便是拒絕的意思了。
白無淵嘆了口氣,方才道:「大人若改變主意,隨時可來找我。」
他說到這兒,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其實您心知肚明,我這次來為的是什麼。只要功績能拿到手,我不介意替大人做事的。」
此番來黃河一帶,表面上是為著沖垮河堤而造成的災情撥放賑災錢款,可實際上這只是其中之一。
其次,便是要排查河東河道總督穆淵在任三年裡,所鉤織出來的那張關係網,並將之一網打盡。
而最重要的,卻是通過這件事情,來查清楚二皇子到底有沒有牽涉其中。
若非如此,不過一個撥放賑災銀錢,斷斷是用不到秦崢的。
至於白無淵,他前來的目的就簡單多了。
發放錢款固然是他的職責,可這事兒做好了也是無功無過。
但,若能借此機會去積攢功績,回京之後便可面臨升遷。
所以,白無淵想要跟秦崢合作。
奈何他在秦崢這裡的信用值實在是低的令人髮指,所以面對他丟擲來的橄欖枝,秦崢非但不接,反而還十分警惕。
這讓白無淵十分苦惱。
眼見得這一次又談崩,白無淵倒是早就有準備,只失落了一瞬便重新帶上了笑意:「後日便要靠岸了,秦大人便打算這麼光明正大的帶著尊夫人進城?」
聞言,秦崢唇邊笑意不變,只是睨了他一眼,道:「自然。」
聽得這話,白無淵卻不知想到了什麼,難得的帶出幾分調侃來:「那,就祝大人好運了。」
秦崢先前還不知他這話是什麼意思,但看白無淵的表情,總覺得這裡面有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在。
奈何他才拒絕了跟白無淵的合作,所以這會兒自然也拉不下臉來問對方。
總歸這人的心機深重,怕是十句裡面多半都別有目的。
只是他卻沒有想到,對方的話,居然真的是提醒。
「大人們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下官已經在城中的春風樓安排了酒席,還請三位大人們隨著前去,讓下官們為你們接風洗塵。」
前來口岸迎接的一眾官員個個都喜笑顏開,那殷勤熱情的模樣,幾乎讓秦崢以為自己來錯了地方。
鄭懷洛更是悄聲的跟秦崢吐槽:「他們但凡敢換個衣服,就跟青樓裡的姑娘們沒什麼區別了。」
只差嘴裡喊一句:「大爺您怎麼許久沒來玩兒了!」
聽得鄭懷洛這話,一旁的白無淵忍俊不禁,秦崢倒是面色如常,只是淡淡道:「別胡說。」
他推了鄭懷洛出去跟人寒暄,自己則是吩咐蘇辰蘇澈:「好生將夫人護送到城中驛站去。」
顧九是女眷,這些人都是官場上的,她跟過去自然是不大合適的。所以先前在船上的時候,秦崢便提前給她安置妥當了。
是以等到秦崢跟著官員們去了春風樓之後,顧九則是由著蘇辰的護送,去了驛站裡暫且歇下。
只是秦崢卻沒有想到,這接風宴奢侈倒還再其次,可他們,卻給自己弄來了個傷風敗俗的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