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小畜生,怎麼越長,越帶出他爹的模樣來了?
一樣的高高在上,一樣的殺伐決斷,一樣的嚇人。
秦釗嚇了一跳,秦崢卻是回過頭來,格外溫柔的寬慰顧九,道:「我知道。」
他說到這兒,復又看向秦釗,聲音也隨之冷了下來:「她是我夫人,輪得到你來教訓麼?」
這話一齣,秦釗的臉色頓時有些漲紅,咬牙道:「我可是你爹!」
「你也配做長輩?」
秦崢這話說的毫不留情面,讓秦釗的臉色也越發難看了下來,沉聲道:「秦崢!」
聞言,秦崢只是睨了他一眼,淡淡道:「有話說。」
那神情裡的鄙夷,都無需去留心看便能看的真真切切,秦釗對於他這態度,越發覺得心裡堵得快爆炸了。
然而他的怒火,到底是不敢往秦崢身上發,索性只能看著林氏冷聲道:「這個女人傷風敗俗,你倒是很能容忍,卻對我這般態度。怎麼,難道你覺得她在外面找小白臉很光榮嗎!」
這話一齣,林氏頓時咬牙,可不等她說話,就聽得秦崢先淡然道:「那又如何?」
秦崢說話的時候,嘴角還噙著一抹譏諷的笑容:「她只要高興,願意如何便如何。縱然再找一個又有什麼不妥——反正,這大街上隨便拉一個人都比你強,她也算是人往高處走了。」
這話說的閒適,奈何那話中意味卻是十分的狠。
至少,秦釗在聽到這話之後,那一張臉瞬間便漲成了豬肝色。
而顧九,卻是忍不住低聲笑了一聲。
若非場合不對,她怕是要捧腹大笑的,然而現下這情形,她便也只能連忙忍住,一面去看林氏的臉色,果然見對方的陰鬱也少了幾分。
她悄然的抓住林氏的手,再去看秦釗時,就見對方氣得幾乎要一佛出竅二佛昇天了。
「好,你好得很,不愧是林遠黛養出來的,小白眼狼!」
秦釗氣得拂袖而去,連那背影裡都能瞧出盛怒來。
只可惜在場之人,沒有一個怕他的,甚至於在他這麼走了之後,秦崢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他。
「可還要繼續逛麼?」
聽得秦崢詢問,林氏這才回過神兒來,相較於顧九還有些憤憤,她反倒是平和了不少。
畢竟,縱然那人再如何噁心,也抵不過自家兒子的一片維護之心。
秦崢都這樣了,她要是再為了秦釗生氣,豈不是對不起兒子對自己的心意?
念及此,林氏頓時彎唇笑道:「阿九才想著說要給你買玉石呢——」
她說到這兒,又後知後覺的想起來身邊還有一個謝遠城,忙的扯了下他的袖子,一面溫聲道:「崢兒,來見過你小舅舅。」
這話一齣,秦崢倒是瞬間一愣,一面眯眼打量了下謝遠城。
他怎麼不知道,自己何時有一個小舅舅?
不過雖然神情打量,他的嘴裡倒是從善如流的叫了一聲:「小舅舅。」
而謝遠城的表情,卻也沒有的太多的高興。
他只是咳嗽了一聲,嘴角噙著恰到好處的笑容,溫和道:「我與林姐姐乃是舊時鄰居,當不得一聲小舅舅。秦大人安好,久聞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謝遠城的態度不卑不亢,神情清明,倒是讓秦崢生了幾分好感。
他是認得書院的服飾的,見他這模樣,因還禮道:「先生可是在懷遠書院教書?」
得了謝遠城的肯定回答之後,秦崢復又道:「先生安好。」
二人見禮之後,林氏又柔聲笑道:「你們這樣便太客套了,阿城你跟我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我當年可是看著你出生的,跟你姐姐又是至交好友。你在京中並無親眷,日後有什麼事情,只管去找崢兒便是。」
她說到這兒,又跟秦崢道:「崢兒,你也要多跟阿城來往才是。」
聞言,秦崢自然是點頭應了,謝遠城也笑著應是,不過到底是沒有提改稱呼的事情。
他之所以叫一聲林姐姐,那是為了親近,否則,他更想叫她的名字。
只是那樣太唐突,且謝遠城生怕會讓他們連現下的關係都維持不下去。
可是若讓她的孩子來叫自己小舅舅的話,那豈不是真的成了姐弟?
私心裡,謝遠城是不願的。
林氏倒是沒有看出來他心裡的想法,介紹完之後,又又嘆息道:「今日之事,給你添麻煩了。」
方才謝遠城替自己出頭的事情,林氏心中感動不已,她在上京這許多年,除卻晚輩之外,這還是第一個為自己出頭的。
莫說他們之間並無血緣關係,便是自己在上京為數不多的親人,又有哪個跟自己出頭了?
她想到這裡,神情一瞬間暗淡,繼而又打起了精神。
林家的旁支原本就跟他們不親近,不替她出頭也是應當的。
今日遇見謝遠城乃是好事兒,她若是不高興,豈不是壞了興致?
她才想到這裡,就聽得謝遠城嘆息道:「林姐姐這麼說,那便是太折煞我了。方才我一時衝動,險些連累了姐姐,您如今倒還來謝我,我當真是愧疚不已。」
他說到這兒,又試探著問道:「方才,沒有嚇到您吧?」
謝遠城不後悔把秦釗打一頓,事實上,那種人渣敗類,便是打一百遍也難消他心頭之恨。
可是她現在回過神兒來,又擔心自己方才的舉動太過野蠻,萬一嚇到林遠黛怎麼辦?
畢竟,她一向溫軟,怕是最見不得那場景的。
念及此,謝遠城越發的有些後悔。
早知道應該冷靜一些,至少也得尋個無人的時候,再去揍秦釗才是!
林氏卻不知他心中在想什麼,只是聽得他這話,搖頭笑道:「我倒是不怕,你今日也是為姐姐出頭,你的心意我都懂得的。不過說起來愧疚,該是我才對。這兩次相見,都是給你添了麻煩。」
上次在書院門口,是他救了自己,這次在這裡,又是他替自己出頭。
這麼想起來,林氏心裡又不由得失笑,怎麼她每次見到阿城,都是在自己格外狼狽的情況下呢?
聽得林氏這話,謝遠城則是格外誠摯道:「我只是心疼姐姐,竟然遇到那樣的人渣,您這樣好的人,原不該遇到這些的。」
她這樣好,合該被人捧在心上,就如同溫室裡的花,每日細心養著,而不是任憑她在外面受風吹雨打。
謝遠城的眼裡滿是痛心和心疼,倒是看得林氏眼眶一熱。
這麼多年了,竟是她久違蒙面的弟弟這樣的關心自己。
一旁的秦崢卻在這時候開口:「現下時候還早,謝先生若是無事,不如同去坐坐?」
林氏當局者迷,可秦崢卻是看的真切。
這位號稱是舊時鄰居的謝遠城,怕是對林遠黛藏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呢。
不過也如秦崢方才所說,他並不反對林遠黛再找一個,畢竟人不能在一個人渣身上毀一輩子。
可是,這事兒卻是需的慎之又慎。
畢竟,林氏只剩下幾年的壽命,經不起第二次折騰了。
他想到這裡,看向謝遠城的眼神里便多了幾分審視。
而對於他的神情,謝遠城卻是不閃不避,嘴裡則是溫聲道:「如此,便請吧。」
二人目光對視一瞬,都在剎那間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林氏一無所覺,反倒是顧九看出些不對勁兒來,等去酒樓的途中,特意落後了幾步,悄聲問秦崢:「夫君,您在打什麼主意呢?」
方才那一瞬,她竟然覺得,自家夫君這是在審問犯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