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格外的敏銳,秦崢眉眼卻是瞬間溫和下來,頗為閒適的牽著她的手,柔聲道:「無事,今日的龍舟好看麼?」
他說起來這個,顧九頓時來了興致,低聲笑道:「您今日沒來看太遺憾了,那賽龍舟的戰況激烈,簡直是前所未有,看到最後我都捏了一把汗!」
說這話的時候,顧九的眼中滿是歡喜與笑意,看的秦崢心中都跟著柔軟了下來。
與此同時,又生出幾分不捨來。
他緊緊地攥著小姑娘的手,一面漫不經心的問道:「那結局如何,可是你期盼的隊伍贏了?」
「唔,我都沒下注,倒是二哥下了注,如他所願的贏了好幾百兩呢。」
顧九說完這些,復又道:「說起來,今日念祭文的還是周老太傅呢,那些詞兒寫的真好,我險些沒哭出來。」
聽得她這話,秦崢垂眸看去,見她眉眼裡滿是惋惜,卻是溫柔道:「大夫一生為國,那般結局,未必不是另一種的得償所願。」
他說著,另一隻手卻是若有似無的摩挲扳指。
那是思考事情的動作。
周老太傅久未出來,今年竟然也參與到了端午祭祀的事情裡去了?
雖說這是民間自發組織的,可是……
越是非官方這樣盛大,越代表了這件事在民間的威望。
而周老太傅,怎麼就想起來出頭了?
秦崢才這樣想著,就聽得林氏在前面叫他們:「怎麼走的這樣慢,崢兒,你們快跟上。」
聞言,秦崢這才回過神來,朗聲應了,見自己跟林氏果然差了一大截,忙的帶著顧九跟了上去。
這些事情暫且放在一邊不論,林氏身邊還有一個心思不明的謝遠城呢!
……
原本顧九是要帶著林氏在這附近逛一逛的,不過因著秦崢跟謝遠城二人都在,再加上林氏的臉上著實有了些倦怠之色,所以顧九便將那些想法收斂了起來,索性直接陪著在酒樓裡坐著了。
好在他們來的很是時候,才有一家退了包廂,二樓絕佳的位置,又是靠窗的,坐在桌前,便可以領略護城河附近的風景。
河岸兩側楊柳依依行人如織,而街道上那些來往的舞龍舞獅則是不時地巡迴著,從這兒正可以看得真真切切。
更遑論河上此時來了個戲班子,咿咿呀呀的戲腔順著微風飄過來,更為這午後的時光添了幾分閒適來。
顧九聽得心中歡喜,索性要了一疊點心,坐在一旁看外面。
秦崢坐在她身邊,一面跟謝遠城說話,一面隨意的剝瓜子,剝出來的白嫩瓜子仁兒都擱在了旁邊的小碟子裡。
他只剝不吃,顧九則是像一隻被投餵了的小倉鼠一般,時不時的捏一個放在嘴裡。
礙於有長輩在,顧九不好意思投餵,不過卻是時時刻刻的觀察著秦崢的茶杯,預備著給他添茶水。
至於另外一隻閒著的手麼……
秦崢剝瓜子的手微微一頓,不動聲色的伸到了桌子下面,藉著彈瓜子皮的功夫,抓住了顧九白嫩的爪子。
下一刻,便見顧九飛速的將手給抽了回去,臉上雖然不動聲色,可是耳朵卻跟著微微紅了起來。
她剛剛實在是閒著無聊,便想調戲秦崢,所以便隔著衣服拿手在他腿上劃拉,誰知還沒兩下呢,反倒是被這人給捏住了手,在她掌心撓了撓!
顧九最是怕癢,且這人不知生的什麼本事,最擅長用一本正經的模樣,來逗弄她。
譬如方才他捏著她手的時候,撓完掌心,又點了點。
男人的指尖似是帶著火焰,而他點的地方,是昨兒個後半夜時,被他反覆親吻過的。
彼時顧九已然有些神志不清,一雙貓眼裡滿是淚水,哭得嗓子都有些啞,發出的聲音更是小貓兒似的。
她實在是受不住了,便拿手去拍他,誰知卻被秦崢捉了手,格外虔誠的在她的掌心落了一吻。
顧九今日玩的開心,原本都忘記這些事兒了,可偏偏秦崢這動作,十分壞心眼的又讓她想了起來。
不但想了起來,且還覺得格外的羞恥。
小姑娘害羞,耳根都有些紅紅的。
秦崢看了之後心情大好,唇角微勾,一面一心兩用的回謝遠城的話:「先生謬讚,大理寺事務繁雜,不過是替皇上跑腿兒的多,哪兒算得上分憂。反倒是先生,懷遠書院乃是學子們的心之所向,您能在那裡教書,不知日後要為西楚培養出多少國之棟樑。」
聞言,謝遠城只是搖頭笑道:「我有多少斤兩,自己還是清楚的,秦大人太過盛譽了,謝某愧不敢當。」
二人十分客氣,反倒是林氏有些無奈的笑道:「崢兒是你的晚輩,總叫他秦大人像什麼話?」
對於她這話,秦崢倒是無可厚非。
謝遠城也覺得叫的親近些好,見秦崢的模樣沒什麼反感的意思,方才笑著問道:「但不知你的字是什麼?」
親近之人,方才叫字。
然而,秦崢無字。
他輕笑一聲,道:「不瞞先生,我雖已弱冠,且無人賜字,如今只一個名字,秦崢。」
根據西楚的規矩,男子年滿二十,會有德高望重的長輩給賜字,然而秦崢的二十歲,是在風霜雪雨裡過的。他身在大理寺,一向是旁人又恨又怕的物件,倒是有人想賣這個好,奈何秦崢看不上。
他自認不會有親近之人,自認也未曾將此事放在心上。
林氏聽得他這話,卻是驟然心中一沉。
早先的時候,她什麼都不管,只以為那樣秦崢就會過得更好。
後來他果然步步高昇,可若不是今日這話,她才越發的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之處。
世人再尋常不過之事他都不曾有,難道他對此真的沒有一點難過麼?
反正林氏已然開始難過且後悔了。
就連顧九聽了這話,連點心也不吃了,自己先乖覺的去抓秦崢的手指,將他的指尖握在自己的手心。
倒像是無聲的在告訴他,我在。
秦崢說這話的時候格外閒適,倒是不想引得二人會想這麼多。
尤其是小姑娘那帶著心疼的動作,讓秦崢既好笑又有些感動的情緒滋長。
他不動聲色的回握住了顧九的手,一面壞心眼的想著,今夜大概可以用這件事來討小姑娘的一波心疼,然後要求些過分的動作。
秦崢心裡早已開了好幾輛車過去,不過面上倒是格外的淡然:「先生可隨母親一樣,喊我秦崢便可。」
如此連名帶姓的喊,其實有些生疏,但相較於大人的稱呼,已然親近許多了。
「也好。」
謝遠城神情微動,笑著應了下來。
其實倒也不是沒有別的稱呼,可是現下二人未到那個份兒上。
更何況,他看的出來,秦崢對自己是存著審視的想法的,至於為何會有這個狀態,謝遠城心知肚明。
哪怕在林氏的面前,謝遠城也並未刻意掩藏自己的愛意,只不過林氏單純的將這當成親情,而謝遠城也沒有去糾正罷了。
可秦崢看出來,謝遠城卻是絲毫不懼怕。
原先不知道林氏和離,他的確是打算遠離對方,不給她添麻煩的。
可現下,她已然是自由人,秦釗又是那樣一個人渣,若是可以的話,他想要去爭取爭取。
而這個爭取的人選裡面,顯然不止林氏一個,還有秦崢。
她唯一的兒子,也是林氏最在乎的人。
二人各懷心思,然而表面的相處卻是十分的融洽。
林氏聽得他們寒暄,卻是突然想起一件事兒來,因問道:「是了,阿城,畫像你畫的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