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的回去,是真的跟周家鬧翻,至少,也會跟周春和鬧翻。
屆時若是鬧得太僵,怕是不好收場。
畢竟別的暫且不說,兩個人還有孩子,且還是個嫡子,一個鬧不好,反倒是讓兩家結了仇了。
周姚氏點頭應了,道:「你放心,我來時都想好了,如今這周家怕是不清白,我先回孃家住一段時間也是好事兒。」
現下其他事情都好說,唯有一件事卻是最重要的。
那就是周明的安全。
她如今失而復得,好容易將兒子給尋回來,若是他再出事兒,周姚氏怕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便是為了孩子,這段時間回家避讓一番也是好的。
她心中自有打算,顧九自然不多幹涉,笑著同她說了兩句,便去帶她去接了小明兒。
……
周姚氏說到做到,第二日果然就帶著周明回了孃家。
周家是什麼反應,顧九是不知道的,不過周姚氏隔三差五會抱著小明兒來梅園,所以倒是對她的近況知曉的一清二楚。
譬如家中對她的遭遇十分憤慨,周家讓人上門討公道,反而被姚家人給罵了一通。
再譬如說,周春和想見妻兒,可不但沒見到人,還被大舅子給擠兌了。「我姚家小門小戶,高攀不起太傅家的公子,好容易保住命,哪兒敢再登貴府?也請周大人體恤一二,別讓寒舍汙了您的鞋。」
周姚氏知道這些,還是丫鬟們無意中聽到回來跟自己學嘴的。大抵是家裡親眷的態度,讓她這些時日臉上笑容也多了幾分,就連氣色也跟著好了。
顧九聽了這話也不由得發笑,姚家她是知道的,只是四品的京官,在京中著實算不得什麼高門大戶。否則,當初身為姚家嫡女的姚纖雲,也不會給周春和做了續絃。
不過既然成了兒女親家,若是別的人家,怕是早就要巴結著這女婿,好求些好處的。姚家卻能在這時候替女兒出頭,倒也算是個清醒人家了。
顧九才想到這裡,就聽得丫鬟來回稟,道是說周大人來了。
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顧九微微一愣,繼而看向周姚氏笑著問道:「你可要見?」
周春和也不知是病急亂投醫,還是終於開竅了,在姚家見不到人,如今竟然找到這裡來了。
聽得來人是誰,周姚氏臉色的笑意瞬間淡了下來,繼而彎唇道:「不必將人請進來,我去打發了便是,不能給你們添麻煩。」
聞言,顧九則是笑道:「沒什麼麻煩的,你若是應付不來,我讓他們回一句你不在便是了。」
得了這話,周姚氏卻是搖了搖頭,笑道:「哪兒能次次如此。」
先前的時候,顧九已經用這個藉口來送客過了,總不能每次都用這個藉口去打發了周春和吧?
況且,她又不是真的不打算過了。
待得周姚氏出去,顧九則是搖頭失笑,一面回頭吩咐道:「世子爺快來了,去把酒溫上吧。」
這些時日,莊子期跟秦崢的關係倒是越發的好。兩個人時不時地小酌一杯。只是莊子期喝不得涼酒,所以都得提前給他溫上。
眼見得這會兒夕陽將至,她便知道秦崢快回來了。
周姚氏出門的時候,果然見周春和在門外,她唇邊笑意淡了幾分,聲音倒是一如既往的柔軟:「您怎麼來了?」
見到她,周春和卻是神情一喜,旋即道:「纖雲,你肯出來見我了?」
這人分明已經小三十的人了,卻偏偏還是一副不開竅的模樣,看的周姚氏倒是先消了幾分火氣。
她垂眸行了禮,道:「夫君這是說的什麼話,妾身又不曾和離,自然是會見您的。」
「那,你什麼時候回府?」
周春和張嘴想說什麼,話到嘴邊卻又改了口:「祖母她們都很惦記你,長久住在孃家也不大好,你說是不是?」
然而先前十分好說話的妻子,這次卻只是睨了他一眼,淡淡道:「夫君這話倒是奇怪了,我是嫁到周家,又不是簽了死契。便是下人還有假期呢,難道不許我回府住上幾日?」
她這話一齣,倒是讓周春和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因蹙眉道:「可你是家裡主母。」
先前的時候周姚氏性情十分溫和,何嘗有過這樣的時候?
因此她態度這麼一變,反倒是讓周春和有些不習慣了。
周姚氏心中嘆息他榆木腦袋不開竅,面上也多了幾分氣悶,因蹙眉道:「您若是沒有別的事情,我便先回去了。」
眼見得對方就這麼進了門,周春和越發不知自己說錯了什麼,一時有些詫異,叫她:「纖雲……」
然而門已經被關上了。
吃了個閉門羹的周春和,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他雖不知自己到底說錯了什麼,卻也知道,好像他又將事情搞砸了。
這兩日,周春和自己私下裡反省一番,才發現往常的夫妻和樂,其實都是因為周姚氏不跟他一般見識。
似是現在,她才使了脾氣,他就不知道對方心裡在想些什麼,哄人更是無從談起。
這般情形,二人能和好才怪呢。
周春和一時有些愁眉苦臉,不妨一回頭,就看到一張看熱鬧的臉。
「世子,好巧。」
饒是心中有些氣悶,可見到同僚,該有的禮節還是要有的。
秦崢在門外看了這一齣好戲,心中有些鄙夷周春和的迂,唇角卻是帶著散漫的笑:「不巧,我來接夫人回府。」
一個是才被吃了個閉門羹,一個是春風得意麵含春。
周春和莫名從對方的話裡聽出幾分嘚瑟的意味來,可在看到秦崢面上那閒適的表情,又覺得自己有些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咳嗽了一聲,胡亂的點頭道:「原來如此,世子請吧。」
只是話雖然這麼說,他卻還站在原地。
秦崢見他這模樣,越發在心裡嗤笑了一聲,這周春和莫不是讀書讀傻了?
「周大人不讓開路,難道要我飛進去?」
這話一齣,周春和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擋著門了,連忙避讓到一旁,一面道:「抱歉。」
秦崢隨手推開門,卻又見周春和失魂落魄的模樣,睨了他一眼,問道:「大人,你不走?」
這話實在是太理所當然,聽著也帶著那麼些欠揍的味道。
可惜周春和為人的確是迂,根本沒聽出來,仍舊好言好語道:「嗯,我想等內人出來。」
夫人不回府,他去姚家也被罵了一通,可總不能真的不管媳婦孩子吧?
接還是要接回去的。
況且現在也是他一時糊塗,如今做了錯事兒,姚纖雲生氣也是應當的。
他這模樣,難得的讓世子爺起了幾分惻隱之心。
畢竟,不過數日之前,他也跟這位一樣,正在抓耳撓腮的想著如何才能抱得美人歸呢。
只不過他跟周春和不同的卻是,對方是自作自受,他卻是二人互通心意,只差一層窗戶紙。
抱得美人歸的世子爺十分的自得,甚至已然忘記了,當初他是怎麼夜不能寐,且還走了多少彎路的。
嘚瑟歸嘚瑟,秦崢也不打算真的見死不救。
「我若是周大人,現在必然不會等著了。」
聽得秦崢這話,周春和卻是無奈的嘆了口氣,道:「世子此言差矣,還是要等的。」
這個人,還當真是個榆木疙瘩!
秦崢心中鄙夷,淡淡的反問道:「等著做什麼,等著將人接回去,然後讓她以身飼虎?」
這話一齣,周春和卻是瞬間起疑,問道:「世子這話,是什麼意思?」
見狀,秦崢便知道,周春和必然沒有好好兒打聽過家裡到底出了什麼事兒。
他十分好心好意的給周春和指了一條明路:「你既如此愛重她,難道不知她中了毒?且,這毒不是鄭鳶所下。」
寥寥數語,卻讓周春和的臉色打翻顏料鋪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