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我從哪兒開始學?

見顧九這模樣,莊子期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拍了拍顧九的肩膀,道:「我明白了。」

這小丫頭沒說實話,她心裡藏著苦呢。

只是她不願意說,莊子期便也不問。

每個人的心裡都有秘密,如他,也有。

人生常苦啊。

只是……

「丫頭,你什麼時候想出去看看,就告訴我,老頭子雖說腿腳不大好使,可帶你出去看些奇山美景奇珍異寶,卻還是不在話下的。」

聽得莊子期話中的安慰,顧九的笑容越發真切了幾分,重重的點頭應道:「多謝師父!」

莊子期十分不耐煩她這般感謝,擺手笑道:「行了,小馬屁精,繼續看你的書去。」

院子裡復又安靜下去,師徒二人一個看書一個研磨藥草,雖然靜謐,卻也十分和諧。

只除了門外。

那裡站了一個男人。

著一襲墨色官袍,面容俊逸,卻如寒霜。

秦崢在那裡站了許久。

他來的不是時候。

或者說,來的正是時候。

恰好聽到了顧九的心聲。

她言與自己緣分淺薄,又憎惡明國公府困住了她的自由。

秦崢聽得出她語氣中的嚮往與豔羨,卻又莫名心酸。

若不是誤打誤撞的看上了他,若不是嫁給了他,原本她要比那空中的鳥兒更自在的。

然而如今,卻被困在那一方天地裡,不得出。

秦崢面無表情的看著門前的影壁,分明只要繞過去,他就可以看到院子裡的小姑娘。

可到底,他卻沒勇氣踏進去。

便在先前,他還曾想過,小姑娘縱然愛意來去如風,他既知自己心意,總要試上一試。

然而轉眼,卻有這樣一盆冷水潑下來,也讓秦崢徹底清醒。

這樣骯髒的明國公府,他如何就能張的開口,要將顧九留在裡面。

分明,她是那樣的乾淨。

最終,秦崢並未進門,而是轉身,迎著染紅天幕的如血殘陽,越走越遠。

他的身影被拉長,孤單且寂寥。

只是無人得見。

……

顧九並不知秦崢來過,莊子期寫的毒經並不厚,上面記載的東西卻很多。

她在院子裡看了一下午書,就連顧念藍來找她玩,都被她給應付了過去。

眼見得天色都暗沉下來,莊子期一回頭見她還在十分痴迷的看書,直接便將藥經給抽走,罵了她一頓:「眼睛這麼好用?也不看看這天色,現在還敢看!」

被莊子期罵了,顧九才意猶未盡的站起了身,一面討好的笑道:「這不是閒著沒事兒麼,師父有什麼吩咐?」

莊子期拿她這模樣沒辦法,黑著臉將書遞了過去,道:「沒什麼吩咐,趁著現在天還沒完全暗,趕緊回府去吧。」

倒不是他不留飯,只是近來城中有些不太平,雖說有僕從跟著,莊子期也擔心她路上的安危。

聞言,顧九這才驚覺天色,笑著行了禮,復又去跟林氏她們告別,這才踏著黃昏餘暉,回了明國公府。

回到府上,天已然徹底黑了下來。

一盞盞明燈次第照亮,像是照著回家的路。

奈何這裡不是家。

天邊殘月彎鉤,顧九看了眼那初升的月,一面帶著白朮白芍二人回了院子。

先前的時候,白芍都在梅園伺候,只是如今林氏去了之後,帶過去的忠僕有四五個,並著廚子等人,莊子期自然不會反駁,也正因此,那邊就不再需要伺候的人了。

白芍本就是伺候顧九的,現下得以回來也十分歡喜,現下拎著燈籠幫主子照明,都覺得十分踏實。

畢竟她才到了顧九身邊不久,就被派去了梅園。雖說心裡知道主子不是將她變相流放的,但到底有些心裡不踏實。

如今得以回來伺候主子,白芍的心終於安生了下來。

「小姐,您當心腳下。」

得了白芍的提醒,顧九應聲小心的走過青石板路,卻不期然在門口見到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世子?」

秦崢站在她的門口,也不知等了多久,聽得她的聲音,才看向她,應道:「嗯。」

顧九見他換了家居服,心知大抵是聽了蘇澈的回話,又笑著問道:「您怎麼不進去?」

秦崢抿了抿唇,道:「進去說吧。」

說完這話,他倒是先走了進去。

這模樣,倒像是他是主人似的。

顧九一時有些失笑,到底是隨著走了進去。

丫鬟進門便先去沏茶,顧九喝了口茶潤嗓子,一面問道:「可是有事兒?」

秦崢捧了杯茶,卻並未喝,聞言道:「瓷器很好看,多謝。」

他無法形容自己當時的心情,所有的鬱色都在看到那些特意送來的瓷器之後煙消雲散。

那一件件精挑細選的東西,都代表了她的心意。

縱然知道顧九也許並沒有這個心思,但還是讓秦崢被取悅到了。

聽得他道謝,顧九一時有些郝然,笑著道:「早先便命人備下了,只是這幾日忙,差點忘了,不耽誤您用就好。」

分明是她送給自己東西,偏生倒像是他用了還是榮幸的模樣。

秦崢一時有些分不清顧九的心思,只淡淡道:「還有,今日的訊息,多謝你告知。」

他其實命人盯著的,且就連方清被打斷腿的事情,也是他囑咐的。

不過卻沒有想到,顧九居然會打聽了訊息,特意命人來告訴自己。

秦崢原就知道顧九對明國公府無可指摘,可現下卻更意識到,她對自己跟林氏,都做到了十足的上心。

秦崢自認剛開始只是做了表面上的功夫,可對方卻傻乎乎的捧上了一顆真心。

這樣一個誠摯且滿懷善意的小姑娘,如一束光,讓秦崢在沐浴到光的時候,卻又自慚形穢。

顧九並不知他心中想了這麼多,聞言只是笑道:「舉手之勞罷了,再說我也想看看壞人到底是什麼下場。」

她說到這兒,又將今日的事情說了,末了又道:「那會兒祖母叫我去,言談中都是要問母親的所在,她想幹什麼?」

她倒是隱約的猜到了,大概跟方清有關,只是卻想不明白,難道找到了林氏,就能讓方清出來了?

不想,下一刻就聽到秦崢說了個近乎相同的答案。

「他們想救人。」

不是她,而是他們。

顧九瞬間明白,這個他們是秦老夫人母子,因好奇的問道:「為什麼?」

眼前的姑娘好奇的模樣格外嬌憨,若是旁人,秦崢早不耐煩解釋,偏生看到她這模樣,卻忍不住開口,耐心道:「西楚律法,可以罰金贖人,但有個前提——苦主親口同意。」

單這一項,便十分艱難,且不說罪過越大贖金越高,單說能將嫌犯繩之以法的,苦主必然是有些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