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情況下,誰不是奔著弄死嫌犯的路子去的,還和解,大多都是做夢。
但也有例外,比如豪富之家,一擲千金,權宦之家,以權誘惑,砸到苦主或者苦主的親眷為錢心動、為權所迷。
這種也有,但總體下來,並不算很多。
顧九這才明白過來,鄙夷道:「我說呢,原來是想讓母親答應和解?」
先是下毒害人,現在遭了報應之後,又想讓林氏來救人?
做夢去吧!
見小丫頭憤憤的模樣,秦崢眼中也多了幾分笑意,點頭道:「大概不止如此——我跟喬楚打過招呼,罰金照著最重的來。」
贖金從一百兩到十萬兩不等。
秦崢讓喬楚取了一個十分吉利的數字。
十萬。
聽到這個數額,顧九頓時忍不住笑了,眉眼彎彎道:「方清怕是要恨死這西城兵馬司了。」
去一趟,就要賠進去十萬。
這筆買賣,大抵是她做過最虧本的買賣了。
哦不止,上次附加了三十大板,還沒好利索呢,又斷了一條腿。
見她笑的幸災樂禍,秦崢唇角彎了彎,點頭道:「方清先前為了給你那十萬,已經是咬牙拆東牆補西牆。別看她當時給你的時候痛快,其實後續賣了好幾處宅院莊子才補上的窟窿。現下這個數字,是明國公府能還的上的。前提是,不但方清後續要賠上她剩餘所有家當,老太太約莫還得給她貼補一部分。」
秦崢說到這兒,見顧九聽得津津有味,便又繼續道:「唔,大抵還不止,畢竟,她想出牢房,交了罰金可不夠,那些牢獄官差都得再打點一遍,還有後續的醫藥費。」
這些還都只是眼前的困境罷了。
等到秦釗跟他的心頭好闖過這些關卡之後,會發現更大的災難還在後面呢。
顧九現在算是徹底的服了林氏,笑眯眯道:「怪不得下午母親跟我說,活著比死了的作用大呢,如今看來,可不就是如此。要是方清就此沒了,之後哪兒來這麼多的好戲看?」
她滿眼寫著幸災樂禍,且還帶著幾分想要添一把火的躍躍欲試,看的秦崢有些心動,就像是有人拿小刷子在不停的撓著自己的心尖似的。
秦崢剋制著心猿意馬,面上則是十分正經:「你有什麼主意?」
見秦崢只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想法,顧九頓時嘿然一笑,道:「唔,我今日聽母親說,可以分家?」
她才說了這句,秦崢就聞絃歌而知雅意,睨了她一眼,問道:「你想借此機會鬧起來?」
誰料,下一刻就見顧九笑著搖頭,道:「可不是我鬧起來,我有什麼可鬧的呀?只是為了救大房的一個妾,要貼公賬的十萬兩雪花銀,我就不信二嬸跟三嬸能坐得住?」
要是真的正經花在林氏身上了,說不定二房三房還會想想自己,以己度人的考量一下,夫家情深義重,日後自己有事兒,說不定還會為了自己這般。
可偏生,他們救的是一個妾。
二房跟三房,哪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先前被秦老夫人壓制著,所以一直都不敢言語。
但現在秦老夫人老去,方清還是因著給主母下毒的罪名進去的,這般情況下,秦老夫人還選擇救她,還花了十萬兩銀子……
二房三房的兩位主母,大抵表情會十分精彩。
顧九笑的小狐狸一般,看的秦崢越發心癢難耐,只覺得體內的巨獸像是摁不住一樣的躁動。
他端起茶盞灌了一肚子的冷水,一回頭就見顧九眼神亮晶晶的望著自己。
「世子覺得,我這主意如何?」
秦崢頓時覺得,那涼茶白喝了。
他眸光深深的看向顧九,點頭應道:「甚好。」
室內燭火亮如白晝,窗外月色朦朧,一彎殘月懸於枝頭,正在秦崢身後。
偏生他那一雙眼,內中藏著萬千星河,波光流轉間,將顧九網羅其間。
她一時有些失言,臉頰微微發燙,如染了三月桃花紅。
更有那一張櫻唇,形狀姣好,不染自朱。
秦崢突然便想品嚐一下,觸手蹭到的柔軟,以唇去勾勒,會不會是相同的感覺。
他想到便去做,情不自禁的靠過來,而顧九更是緊張到腦海中一片空白,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這男人靠近,連呼吸都忘記了。
然而,門外的丫鬟打斷了這旖旎的場景。
「小姐,唔……」
白朮話音未落便生生的嚥了回去,她莫名覺得,自己方才好像打斷了什麼。
秦崢已然回過神兒來,若無其事的以手作拳咳嗽了一聲。
至於顧九,她半是羞惱半是咬牙,盡力平復著自己的心情,回頭問道:「怎麼了?」
那聲音裡倒是正常,奈何燦如雲霞的臉色,卻昭示了她方才的心境。
白朮再傻也意識到自己怕是做錯事兒了,奈何小姐問她還不敢不回答,只能吶吶道:「您的飯菜好了,可要端上來?」
顧九暗自掐了掐戶口,方才徹底降了心跳,應聲道:「傳菜吧。」
她說到這兒,又看向秦崢問道:「世子吃飯了麼?」
只是她雖然看著對方的方向,眼神卻十分飄忽,已然從他的肩膀落到了他的衣襬上了。
秦崢現下倒是恢復如常,點頭道:「不曾,添一雙碗筷吧。」
顧九原以為他會直接回去的,現下聽得這話,一時有些無語,而白朮已然歡快的應聲出門去準備了。
這小丫頭,是不是被秦崢給收買了!
眼見得她這般憤憤,秦崢的緊張卻是徹底的煙消雲散,甚至還有心思低笑出聲。
男人的笑既輕且淺,偏能聽出其中的促狹來。
顧九回眸瞪了他一眼,道:「世子現下倒是厲害,我那些丫鬟都被您給收買了!」
分明剛開始的時候,哪怕特別害怕秦崢,只要自己不發話,還會護在自己身邊呢。
瞧瞧現在!
顧九十分懷疑,秦崢是不是用了什麼戲法,不然怎麼這麼短的時間裡,她周圍的人一個兩個都倒戈了,甚至連趙嬤嬤都時不時的替對方說話?
眼見得顧九眯眼看過來,秦崢越發忍不住,低笑了出聲。
他伸出手來,在顧九的額頭上敲了一敲,失笑道:「可不是麼,本世子財大氣粗,將你身邊的人都給買通了,這答案你可滿意?」
聞言,顧九卻不知想到了什麼,不怒反笑,促狹道:「唔,不止吧,我身邊人可沒那麼好買通的。您怕是還拿官位權勢壓人,以美色惑人,方才有此奇效。」
她這話本是在調侃秦崢,誰知在聽到她這話的時候,秦崢卻只是睨了她一眼,含笑問道:「看來在世子夫人的心中,本世子皮相尚可?」
這話一齣,顧九先是一愣,又後知後覺的明白了對方的意思,頓時咳嗽了一聲,吶吶道:「唔,還成,還成吧。」
他這話分明是在說,她一定是覺得秦崢長得好,不然的話,怎麼會懷疑他用美色惑人?
顧九心中腹誹秦崢老狐狸,一面含糊道:「飯菜都上齊了,世子快吃飯吧。」
小姑娘臉皮薄,秦崢調侃了一句,也不窮追猛打,不過眼見得對方逃也似的回到座位上坐著,秦崢到底覺得心情越發愉悅了幾分。
他彎唇一笑,從善如流的應道:「好。」
夜色正好,顧九回眸時,便看到秦崢臉上近乎溫和的笑容。
她眉眼一怔,卻是一時有些五味雜陳,若是外人看到秦崢這表情,估計會驚掉下巴。
世人眼中的冷麵閻羅,竟也有如此溫情脈脈的一面。
且,還是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