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說起了這事兒,秦崢便也沒什麼胃口吃飯了,顧九原本就是吃過晚飯,方才坐下來也是陪著秦崢罷了。
如今見他不怎麼吃了,便先放下了筷子,問道:「世子飽了?」
見秦崢點頭,顧九咬了咬唇,道:「那,我就先回去了?」
她今夜過來,原本也是一時興起,想起來秦崢的模樣,心裡總覺得不踏實。
這會兒見了秦崢,倒覺得他其實還好,大抵心裡難過是有的。然而如秦崢這般,也不需要人去安慰,更不需要同情。
見顧九這模樣,秦崢心中的沉重散了幾分,起身道:「走吧,我送你。」
聞言,顧九連忙擺手笑道:「不,不用,就幾步路。」
秦崢卻不由分說,起身去拿了氣死風燈。
「那,就有勞世子了。」
顧九見他這動作,一時心中有些歡喜,忍不住翹了翹嘴角。
這小動作正好被秦崢捕捉到,心中也有些失笑。
到底是個小孩子呢。
他才想到這裡,就見顧九的目光落到空蕩蕩的條几上,斟酌道:「我那兒有幾個好看的瓷瓶,明日讓人給您送過來如何?」
雖說那時候秦崢跟秦釗說會送賬單讓他還錢,可以這位世子爺挑剔的品味,怕是一時之間也難以找到十分合心意的瓶子吧?
見她說話的時候都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秦崢卻是後知後覺的明白了什麼。
視線掃過桌案牆角,見先前擺放裝飾的地方都空了,秦崢卻是勾起一抹笑容。
這丫頭呵。
怪不得她會破天荒的來給自己送飯,大抵是從什麼地方知道自己跟秦釗吵架,並且誤以為他很慘,所以過來安慰自己的?
秦崢早覺得自己過了需要被人安慰的年紀,但不得不承認,看到顧九這真誠且笨拙的安撫方式,他還是被取悅了。
「可有景泰藍的?」
聽得秦崢這話,顧九先是一愣,繼而連連點頭道:「有,好幾個呢,我明兒都拿過來,您看喜歡哪個?」
小姑娘藏不住心事,雖然關心的小心翼翼,總是笨拙的被人一眼看穿。
秦崢突然便笑了。
他凝視著眼前的顧九,輕聲道:「都好。」
眼前男人的目光太過灼熱,讓顧九臉頰有些發燙,莫名想要落荒而逃。
她強忍著逃跑的衝動,卻是將頭別過去,不敢跟秦崢對視,眸光飄忽道:「時候不早了,我先回去?」
見她如受驚的小兔子一般,秦崢難得的起了幾分惻隱之心,大發慈悲的點頭道:「走吧。」
他當先推開門,提了燈籠走出去,顧九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下心情,也跟著他出了門。
現下已經臨近子時,烏雲罩頂無星無月,偏顧九卻覺得,這樣的夜色下,似乎連風都是溫柔的。
男人骨節修長,執著燈籠前行,顧九落後他一步,步步都踩在他的影子上面。
從她的目光,只看到他的背影,卻讓她的心緩緩地靜了下來。
顧九突然便明白,為何前世裡她會如此喜歡這個人。
無關身份,無關地位,只因是他。
她猶記得自己是怎麼喜歡上他的。
她跟人出去玩,結果被陷害落水,當時圍觀者眾,卻無一人伸援手。
顧九記得那窒息的感覺,冰冷的湖水籠罩著自己,死亡瀕臨的恐懼如巨大的網。
而秦崢,則是她的救贖。
被他抱在懷中,顧九下意識抓住了他的衣服。
因著嚇糊塗了,她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當時是什麼情形。
衣衫不整,抓著男人的衣服不放。
任意一條都成了她後續的罪名。
包括秦崢。
他那時不喜歡自己,最大的原因,便是當時他覺得,自己是一個故意賣慘試圖貼上去的放蕩女子。
然而當時,她只是在抓一個求生的機會。
而他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