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你還有點用,若不是顧及著謝飲的兵權還沒到手,我不會留你到現在。」
「原來你才是最無恥的那一個,」未晚瞅著他諷刺出聲,「你別忘了,當初要不是我幾番救你,你也不一定有這個命坐在這裡。」
「你別以為我不清楚你演的那些把戲,韓未晚,」容湛嗤笑,「你在八年前就是一個身負死罪之人。」
「我可以再讓你明白一點,陳永年為什麼會自殺?因為他手下一直有我的人,連當年韓府一案,也是我安排人向陳永年提議進而東宮採納的,我大哥只不過替我當了靶子而已」他森然冷笑,素來溫文的容顏顯得陰沉可怖,「可你知道你最錯誤的事情是什麼?就是你幫了二哥和魏冉!」
「我知道,」未晚望著他咬牙切齒,「我還知道,你真可憐,從小就處處學習你二哥,卻始終生活在他的陰影下,連自己喜歡的女人也都被他搶走。」
「住嘴!我不比他們差,」他猛然低吼,額上青筋緊繃,「父皇一直都只看到他們,所有人都是,我要讓他們知道他們是錯的!」
「我不想再聽你瘋言瘋語,」未晚冷冷開口,「我知道你今天來就是要我的命,你覺得對於一個早該死掉的人,她還會怕死嗎?」
「你的心情不在我考慮之內,我只需要看到我想要的結果。」容湛望著她冷笑,手指輕輕彈弦,「錚」地一聲,樓梯上傳來陣陣腳步聲,像是許多人一擁而上。
「你會看到的,」未晚的嘴角彎起了一個妖異的弧度,「而且,我會讓你永生永世都忘不了。」
話音剛落,她抬腳踢到一旁的銅爐,火焰轟然躥高,以驚人的速度在房內蔓延,一眨眼的功夫就吞噬了窗幔,牆壁和擺設。
「想不到吧,這個房間我早已處理過,就算你不來,我也會請你來的。」盯著面露驚慌的容湛,未晚淡笑開口,「你不知道的是,俱歡顏的主人就是我。」
「殺了她。」容湛冷酷地命令左右,自己往樓下奔去。
「你不要枉費心機了,大門已經封死了,樓下也已點著火了。」未晚狠絕地一笑,一掌拍退眼前襲來的人。
斜刺裡劍氣襲來,她閃避不急,左臂上被劃了一道傷口。
這一些都是死士,即便在這樣的情況下,也要先聽令殺了她。
反正她今天就沒打算活著出去,放棄地閉上眼,她準備迎接生命的最後一刻。
「晚兒!」一聲怒吼傳來,她震驚地睜開眼,原來欺向眼前的劍鋒被另一柄長劍隔開,眼前是那張她怎麼都沒有意料到會出現在此地的冷峻容顏。
「謝飲?」驚呼聲同時自未晚和容湛口裡逸出,而他們口中的人,正以凌厲殘酷的劍勢揮殺不斷圍上來的死士們。
房內火勢越來越大,濃煙撲面,未晚望著那張熟悉的側臉,上面滿是塵土和血汗,她可以想象他是怎樣為了她的安危千里迢迢的奔赴回來。
[奇]死士們的攻擊越發兇猛,幾乎招招都狠毒拼命,他們倆貼著背迎敵,形勢萬分危急。
[書]「你看窗外。」謝飲急聲命令。
未晚望著視窗,臨近的客棧樓頂上,有一道白色的身影正仰首而望,是宣揚。
「我以掌力把你打向他,他會使輕功接住你。」謝飲低沉出聲。
「那你呢?」未晚吃力地應付著敵人的進攻,心緒如麻。
「你不用管我。」謝飲沉下眸色,利落開口。
他答應出征,一是聖明難違,二是他需要一個幌子。他原本是打算借容湛對他放下心防的時候將她轉移走,卻不知道她做出如此偏激的舉動。在俱歡顏起火的那一刻,他就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他是以宣揚的掌力為助從三樓進來的,但如果要出去的話,也只能是同樣的辦法,所以能走的人只有一個,那就是未晚。
「要走一起走。」淚水奪眶,未晚哽咽著開口。
「聽話。」他咬牙,隨即悶哼一聲。
「你怎麼樣了?」未晚驚恐地轉頭,發現他的右肩已被鮮血染紅。
「沒事,」謝飲移開步伐,邊戰邊退向視窗,「你照我的去做,我能解決他們。」
「你騙人,」未晚搖頭,胸中痠痛難當,「我不能留下你一個人,我不能——」
她怎麼可以就此丟下他,在她終於明白了他的心意之後?
「你給我滾!」謝飲驟然怒吼,熊熊火光映上他線條冷硬的容顏,「聽不懂人話嗎?你能不能給我乾脆點?」
「你不要逼我走,就算死我也要跟你在一起……」煙霧嘶啞了她的噪音,她淚流滿面,「我知道你心裡有我,就什麼都不求了。」
「你不要總是給我惹麻煩,我也會煩的,」他聲音低啞,彷彿被什麼哽住了喉嚨,「還有,你記住,我心裡沒你,我從來都沒有愛過你。」
在她怔忡的那刻,他以幾道凌厲的劍花逼退眾人,回過身拎高她的身子一掌擊向她肩頭。
未晚整個人被他打飛出去,最後一眼,是那雙深邃如湖水的綠眸,裡頭漾著讓她一生難忘的溫柔。
忘了我。
她聽見他說。
如墨的夜空下飛雪飄舞,重重閣樓綻放在沖天的火勢中,埋葬了所有的陰謀與愛恨。
在熟悉而溫柔的懷抱裡,她的意識陷入黑暗中,當她再醒來的時候,她已經忘記自己曾如何深愛過一個男人,不記得曾為他如何地意亂情迷,更不知道他為了挽救她的生命,從此在她的世界裡消失……
過往纏綿,在這個血色雪夜裡灰飛煙滅。
六十六、春雨
一年後。
細雨綿綿,帶著潮溼暖意的春風徐徐吹拂岸上新綠初綻的柳枝,浩瀚的煙波上氤氳著飄渺的水霧,隱約中有絲竹之聲傳來,聽不真切,卻自有種酥軟忍心的旖旎。
「宣爺,你嚐嚐我沏的滇紅,茶性溫潤,正適合這個時候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