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事情,曾經所有的一切,如今世上只有她一個人記得。
這麼多年,她一直覺得自己像一縷苟存在人間的孤魂,連回來看以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宣揚希望她能忘記從前的一切,可是她做不到,因為只有她知道當時是如何的痛切心扉,無論誰的撫慰都無濟於事。
只有她知道,在她的心裡有一個黑洞,深不見底,把她的快樂、活潑及渴望統統吸走,活著,不過是等待某一天,能將這個黑洞填平。
謝欽看見了,也明白了,可他卻在她最需要他的時候放棄了他。
這段日子裡,雖然表面上依舊平靜,但她一直在想,如今她應該為什麼活著。
卻覺得累,有種身心俱疲的累。腳下的路已經一步步走到盡頭,前方的光亮已經透了過來,可她卻不想再走下去,在黑暗裡跌打滾爬了這麼久,她已經習慣,也沒有力氣再去想像究竟得到怎樣的解脫。
你們告訴我,我怎麼辦?
獨自坐在濃霧裡,她摸著身下斑駁的石磚,喃喃問道。
天冷的時候,希望有一個溫暖的懷抱。
高興或難過的時候,希望有誰能靜靜聆聽。
無聊的時候,能有個機會拌嘴吵鬧。
清晨醒來的時候,有道專注的目光凝望著她。
一起在某個下雨的夜晚並肩走完半條街。
忘記是哪一天,她忽然發覺,自己想要的,就是這些而已,這些瑣碎的,平凡的瞬間。
可是現在,已經再沒有機會了。
該結束的也都已接近尾聲。
宣揚一直覺得她的性格太過極端,她的確是。
晚兒。
她緩緩站起身,又一次聽見夢裡的呼喚。
深濃清冷的白霧裡,一切都悄然靜謐,就像一個長久的夢,而夢的最深處,有始終愛她疼她的人們,永遠都不變。
娘,不會太久的,你等我。
揚起嘴角,她淡淡地笑了。
嘉佑二十五年太子薨,睿郡王謝欽領軍四十萬徵昌平。
考磐在澗,碩人之寬。獨寤寐言,永失弗諼。考磐在阿,碩人之過。獨寤寐歌,永失弗過。考磐在陸,碩人之軸。獨寤寐宿,永失弗告。
清揚的琴聲中,未晚一步步邁上俱歡顏的頂層。
窗外飛雪,閣樓裡卻暖和得很,牆角擱了一個巨大的銅製雕花火爐,燒得正旺。
未晚望著正從容撩弦的男子,在桌旁坐下靜靜聆聽,一曲終畢才含笑鼓掌。
「許久沒有聽到雅王的琴聲了。」
容湛抬起頭,笑容是一貫的溫文爾雅:「我曾經說過,要彈琴給你聽的。」
「琴藝是動人,可是這首《考磐》怕是不適合你。」
容湛挑眉一笑:「那你覺得什麼曲子適合我?」
「此刻你應該彈首《得勝令》。」未晚淡然一笑,轉身俯視腳下京城萬家燈火。
「這第九層的風光果然是極好,你已經很滿意吧。」
「是,我很滿意。」容湛緩緩答道。
「香濃姐怎樣了?」眼中染上寒意,未晚依舊背對著他問。
「至死未招,杖斃。」身後的聲音也忽然冷沉。
未晚握在窗欄上的手指泛白:「秋狩時我和容婉的馬別動了手腳是你的意思?」
「是。」
「我被下藥也是你?」
「是。」
「舒兒是被你的人所殺?」
「是。」
「我早該想到是你。」她轉過身,明眸恨恨的盯住他。
六十五燃情
「你確實應該早點想到。」容湛冷冷一笑,伸手去拿桌上的茶杯,掂了掂卻又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