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未晚 景行 第1頁,共2頁

然後才發現,她並不是值得他等的那個人。

究竟什麼時候,人可以天真且不懼怕失去地去愛一個人?

或許是可以,但一定是萬分艱苦的吧。

四十九、綠腰

還記得別伊時,桃花紅,柳萬絲。

彈指韶光過,環佩歸來月上時。

儂是心上柳,暮暮朝朝,榮枯兩相關。

西風多少恨,歲歲年年,吹不散眉彎。

夜籠宮城,燈火迷離。殿外落花無聲,秋月如霜。殿內麝煙繚繞,如夢如幻。

花燈掩映下,身著薄綃翠衣的女子正翩翩起舞,裙裾翻飛,凝脂般的手指端劃過琵琶弦,悠揚的曲音和著她清靈的歌聲,繞樑三尺,聽的人如痴如醉。

翡翠腰帶束著不盈一握的腰肢款款擺動,如若柳臨風,讓人忍不住想上前扶上一把,又似荷蓋初傾,朝露微瀉,自有清雅難言的風致。

歌盡舞罷,眾人均是半天才緩過神來。即便是早就見識過冷香濃才情風姿的未晚,此刻心中也是萬分震撼。

皇帝不禁慨嘆:「《綠腰》舞素來以柔軟見長,自皇后過世再無第二人能舞出如此絕技,想不到今宵舊舞新曲重演,朕深感欣慰。」

「皇上說的是,這丫頭跳舞時那韻味,確實像極了已故皇后呢。」蕭貴妃附和著微笑,看向臺下的冷香濃,「抬起頭來,把面紗揭了吧。」

「奴婢冷香濃叩見皇上,貴妃娘娘。」淡綠的面紗緩緩滑下,一張絕色容顏頓時攫住了眾人的視線,尤其是那雙烏黑如點漆的雙眸,嫵媚中透著清冷,似寒星一般,光華流轉不定。

「好名字,好容貌,好舞姿。」蕭貴妃也不由連贊三聲。

「父皇,」眾人的竊竊私語中,太子容滔突然開口,「雖然母后去世多年,但兒臣一日也不曾忘卻她昔日的風姿,在此兒臣懇請父皇恩准冷香濃入東宮傳授宮女舞技,以解兒臣孺慕之思。」

他此言一齣,冷香濃臉上血色盡失。下意識地,她望向皇子席上那個熟悉的身影,可容湛卻沒有看她一眼,他的視線始終停留在手裡把玩的酒杯上,表情淡淡的,彷彿對一切置若罔聞。

而此刻,未晚的目光也死死地盯著他,手心沁出了一層薄汗。

什麼孺慕之思?傻子都聽得出來,太子時想要冷香濃的人。姑且不論他這個理由聽起來冠冕堂皇,而皇帝向來對已故皇后情深難捨,光是在這大堂之上,以他的太子之尊,皇帝就絕不會駁了他的面子。如果容湛不開口說明冷香濃是他的人,後者就一定會被賜入東宮。

——容湛說最愛看我跳《綠腰》。

方才冷香濃對她說的話驀地躍入腦海,未晚頓時渾身一顫——難道這一切都是容湛有意安排?他把冷香濃當什麼了?他就是這樣地踐踏一顆真心?

想到這裡,她憤怒的目光射向另一個人——混賬謝欽,他根本就是助紂為虐!

令她意外的是,隔著重重人群,後者也正望著她,而他的目光比平時更為凝重深沉——這一刻,她只覺得心冷如冰。

原來,這真的是他們聯手布的局!

「朕準了。」

「謝皇上恩典。」冰珠子般的話語從冷香濃口中迸出,她抬起頭,笑容卻是絕豔,讓人忽略了她語氣中的顫抖與諷意。

謝欽垂下眼,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可以感覺到一道冰冷的目光正凌遲著他,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不用猜,他也知道是韓未晚那個女人。

薄唇邊不禁泛上一絲苦笑——今夜漫漫,還難熬得很。

忽然之間,殿角的幾盞宮燈熄滅。

四周頓時暗沉下來,只剩殿中央的燈火影影綽綽,月光如水透了進來,空氣中有淺淺的香,一切都朦朧迷幻,如夢境一番。

此時有琴聲揚起,似梧桐細雨,深院鎖清秋。風回,雨滴,幽窗剪燭小眠,夢裡有誰溫柔的眼波,思憶如海水寧靜綿延。

「父皇,我這新曲譜得如何?」琴聲忽而停止,有人語笑嫣然,聲若銀鈴。

「就知道是你。」皇帝望著眼前的盛裝少女,對這個自己最寵愛的四公主慈愛微笑,「不妨找個人與你合奏,音韻更佳。」

「好啊,」榮婉甜甜一笑,「誰願與我合奏?」

「爺。」顏蕭在一旁輕喚。

謝欽沒搭腔,只是遞了個噤聲的眼神,他感覺到四下紛紛投來的目光,氣定神閒地淡笑,按兵不動。

抬眼間,卻觸見一雙明眸,未晚睨著他,毫不掩飾眼裡的譏諷。

他斟了杯酒,懶洋洋地送到唇邊徑自喝著,全然無視周遭猜疑的眼神。

「爺,皇上都在朝這邊看呢。」顏蕭忍不住提醒,弄不清自己的主子葫蘆裡賣的究竟是什麼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