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反駁,冷淡的俊顏上是一抹滿不在乎的笑容,就如同他一貫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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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回家。」他望向眼前漸大的雨勢。
「不用你管……」
抗議的聲音消失在喉間,她整個人都軟倒他懷裡。
不得已,才點了她的昏穴。之前沒有預料到她的反應會這麼大,再爭執下去,以她的性子到了天亮也不會罷休。
一手撐著傘再橫抱起她,他大半個身子幾乎淋在雨裡,然而他像沒有意識到一樣,只是穩步往前走。
——爺,四公主和宣揚今天在酒樓相談甚歡,似乎是認識的樣子。
——四公主這陣子經常偷溜出宮和宣揚碰面。
腦海裡又一次回想起顏蕭這幾天彙報給他的訊息,他不由得蹙眉。
宣揚這個人實在是叫他捉摸不透,他接近四公主到底是有心還是無心?是因為大家都在傳言他謝欽會成為駙馬他才如此?
望著懷裡沉睡的容顏,他的眉頭鎖得更緊了些。
四十七、婉兒
天高雲淡,明豔未減的秋日越過枝丫間的縫隙,璀璨流金的光束自天際奔向大地,草浪輕翻,折射出一道道金波,各色旗幟獵獵迎風,在光影中耀眼招展。
一年一度的秋狩大典,旨在彰顯國威,團結人心,也是皇族貴胄之後展現自己的大好機會。
此刻女眷席上,善於騎獵並打算一試的女子並不多,多的是趁機尋覓良人佳婿的,三五成群地雀躍指點,不時發出陣陣嬌笑聲。
「喂,你要參加狩獵嗎?」清脆的聲音自身後響起,有人輕拍了一下未晚的肩膀。
她回過頭,卻見一個身形嬌小的女孩子正朝她俏皮的眨眼,清豔脫俗的臉蛋上表情可愛。
「我是大夫。」未晚答道,淺淺一笑。
「哦,」女孩顯然有些失望,「我看你一個人在這裡,也不和那些女人聊天,以為我能有個伴呢。」
「你要參加?」未晚有些驚訝地打量著她玲瓏的身段——她看起來只是個嬌弱的小女孩而已。
「嗯,當然,我都等了好久了!」女孩豪氣沖天地宣告,隨即又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容,「而且,我要讓一個人看見。」
「公主!」有名宮女匆忙跑來,氣喘吁吁地道,「五公主剛才差人送信過來,說她身體不舒服,所以今天不能陪你了。」
「啊?」漂亮的眉毛緊擰,女孩瞪大水眸,「她怎麼突然就病了嘛,要不要緊?現在慘了,我一個人玩多沒勁啊。」
「四公主?」未晚猶豫的開口,看到女孩點頭,便行了一禮:「太醫院未晚初識公主,多有得罪。」
容婉擺擺手:「我都沒有自稱‘本宮’,就是不想太多人注意,否則也不會跑到這個角落裡,來啦,要不然讓那些咋咋呼呼的女人瞧見,可就難得脫身了。」
她說話的聲音像銀鈴般輕快,一雙大大的水眸裡蘊著明媚的笑意,整個人就像夏日清泉一樣,讓人覺得十分舒爽。
原來,這就是謝欽未來的妻子人選。
未晚有些怔忡地望著她——即便離了公主的頭銜,她也是一個萬眾挑一的可人兒。
「你會不會騎獵?」容婉興奮地拉起她的手,「這樣吧,你陪我可好?」
未晚看著她誠懇熱情的笑顏,情不自禁地點了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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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獵席上各皇室成員及百官躍躍欲試的情勢不同,明黃色的華蓋下瀰漫著一股緊張的氣氛。
「時候差不多了,怎麼還不開始?」坐在正當中的皇帝淡淡開口,摩挲著手中的和闐白玉酒杯。
「父皇,二弟還沒有來,是不是再等他一會?」容滔瞥了一眼對面的空位,細細打量皇帝的神色。
皇帝輕哼了一聲:「他面子倒是大得很哪。」
「父皇,二弟平常不會這樣,一定有什麼急事耽擱了。」容湛連忙開口。
「他的事情還能多過朕嗎?」皇帝反而越發地不悅,臉色沉了下來,「難道還要朕等他?」
「父皇息怒,兒臣這就宣佈狩獵開始。」
容湛走到主獵席上,一身銀白滾金五爪蟒袍耀眼奪目,只見他仰天彎弓,玄色箭矢破空的瞬間,十面鑼鼓齊擊,嘹亮的號角聲直衝天際,而獵場內千騎齊動,馬蹄聲震耳欲聾。
容婉嬌叱一聲,已經驅馬奔出幾丈開外,就在未晚揚鞭向圍場時,凌厲的馬嘶傳入耳中,前方容婉座下的馬兒似乎突然受驚,高舉兩蹄差點將她摔下馬背,幸而她騎術頗精才未落馬,但受驚的馬兒卻如離弦的弓箭般疾馳而出,向圍場西面直衝。
未晚見情勢不妙立刻揚鞭急追,想趕在容婉被馬甩下前先將她救下,但耳際一道細微而尖銳的利器破空聲劃過,她座下的馬兒忽然於疾奔中揚蹄悲鳴,然後也狂亂的奔跑起來。
——是暗器,有人暗算她!
腦中瞬間冒出這一句,但於劇烈的顛簸中她卻無暇思考,只能竭盡全力緊握韁繩,貼近馬背,試圖讓身下的馬停下來,但受傷的馬兒彷彿因劇烈的疼痛而臨近瘋狂,一味的向前賓士。
風聲在耳邊呼嘯而過,打得臉生疼,手上的力氣卻在一點一滴地流失,照這樣跑下去,她必定會墜馬,後果不堪設想……陽光照在她半閉的眼簾上,紛落的馬蹄聲像踩在心裡一樣,將昔日的光影踩得支離破碎。
這一刻,前塵往事點滴飛濺,疊印在心頭——大火、江南、漠北、京城……她這一生何其短暫,或許今日就要結束,大仇未報,還有很多很多事情沒有做,也不知道,如果她死了,誰會傷心難過……
突然間一隻大掌緊緊圍住她的腰肢,在疾馳中她被人奮力拉離馬背拖至一個寬闊的懷抱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