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未晚 景行 第1頁,共2頁

他神色一僵,胸口因為她的話而有些不舒服:「是我……情難自禁。」

事情會變得如此,連他自己都意外。

自從上次不歡而散,他腦海裡就常常會浮現她的身影,這樣的感覺,不受控制地時刻發生,他以為只是自己心中有愧,解釋道歉了就好,卻再見到她的那一刻,隱隱覺得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情難自禁?」她望著他輕輕一笑,「什麼樣的‘情’?」

「我不愛你,我們還沒到那個地步,」他坦白得近乎冷酷,卻因為她話語裡的嘲諷意味微微蹙眉,「但我承認我喜歡你。」

未晚幾乎要為他的直接和與方才判若兩人的冷靜喝彩——這個孤傲的男人,他沒有心。

自幼在謝府看透人情冷暖,備受欺凌,他心中追求的只會是有朝一日出人頭地,將那些有負於他的人狠狠地踩在腳底下。靠著會自己的打拼一路自刀光劍影中闖蕩到今天,他絕不可能為了兒女私情放棄他已經擁有並將要爭取的一切。

昔日他送她火狐裘,曾給她驚喜與溫暖,如今方知那不過是他將她推進容湛懷裡的手段而已,因為他知道她是一個很好的替代品,蕭貴妃那天有意說給她聽的一番話就清楚地證明了這一點,而他公開承認她是他的女人,也不過是怕亂了他的棋局——她韓未晚對他而言,終究不過是爭奪權勢的一枚棋子而已。

——為什麼要有人陪?什麼樣的人走什麼樣的路,我不在乎。

猶記得那日他撂下這些話,眉眼冰冷。

李瑜說的道沒錯,他斷不會放棄做四公主駙馬的機會,而感情對他而言不過是笑話,女人亦是無聊時的調劑。

只是他當她韓未晚是什麼人了?她望著他淡漠的神情,心底不由嗤笑,她倒是看看,他們之間是誰利用誰——喜歡她是麼?要玩火她奉陪,她還有什麼輸不起的他未免小瞧了她。

「那麼,我謝謝你的喜歡。」她垂下小臉,輕聲開口。

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覺得她語氣裡的憂傷讓他心頭一顫。

是否話說的太重,傷著她了?他有些煩躁地地盯著她水氣氤氳的眼睫,神色陰晴不定。

「如果沒有什麼事,我先走了。」她緩緩起身道,目光始終沒有在他身上停留。

「顏蕭說你做了香囊,」在她跨出門的一瞬間,他略顯僵硬的聲音自背後傳來,「為什麼就我沒有?」

四十五、故友

「我做了,又剪了。」未晚轉頭回答道,語氣平靜。

「為什麼?」謝欽挑眉。

「我生氣。」

她望著他,一雙眸子燦然如星,神情坦白得近乎單純,倒叫他有些哭笑不得,一時說不出話來。

「而且,你也不見得會喜歡,我何必總做一些自討沒趣的事情,」她又輕聲補充了一句。

「你沒試過,怎知我不喜歡?」他的聲音低醇動人。

夜風吹過,窗外懸掛著的燈飾旋轉出各色花影,那點點流光便摻進了他魅惑的綠眸裡,讓他的目光變得越發地變幻莫測。

未晚垂下眼,感覺到心口撲撲直跳,不由有些惱了,今天也不知怎麼回事,恁地沒有定力。

「說話。」他悠閒地抱肩倚在座位上,淡笑地瞅著她。

「你能喜歡到什麼地步?」燈火要也下,她迎上他的視線,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耳廓發熱。

他嘴角那抹笑意漸漸斂了去,凝視著她不說話,放佛在細細品味她話裡的含義。

而事實上,他確實在思考她所言「喜歡」,到底是指香囊,還是她這個人?

這隻小狐狸——他暗暗切齒,發現自己在她面前總是無法冷靜自若,她就是一頭美麗的小獸,漂亮的皮毛下藏著尖銳的爪子,究竟是他會征服她,還是她征服他?

——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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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紋珍罩思悠悠,千里佳期一夕休。

從此無心愛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樓。

隔著絲簾,曼妙清音悠悠傳來。琴聲是珠玉落盤,錯落有致卻帶著點恣意慵懶,歌聲是雪後紅梅,冷到極致卻方向更濃。一時間,整座酒樓放佛安靜下來,一切都在靜靜聆聽著這天外之音。

從此,無心愛良夜。

任他,明月下西樓。

是曾在一個月光如水的夜晚,亭臺相會處形影相依,原以為那是一生一世的風景,卻難料一夕之後美夢隨緣斷。

只是心底的情思,卻是怎樣也無法消除,在失去那個人以後,什麼花前月下,什麼良辰美景,都不過是虛幻。

琴聲緩緩而逝,聽者卻各懷心事,黯然失神。

再起奏,卻已是激昂大氣的曲調。熟悉的樂音入耳,房內兩人同時震住,對視一眼未晚掀簾出門,謝欽也緊跟其後。

醉裡挑燈看劍,夢迴吹角連營。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

順階而下,歌聲越來越清楚。

底樓正中的戲臺上,有一位女子正撫琴而唱。淡紫色的面紗遮住了芳容,可那婀娜的身姿,清冷的聲音,還有那種與生俱來的冷豔氣質,讓走到臺前的未晚不假思索地開口喚了一聲:「香濃姐?」

琴聲在瞬間嘎然而止,那女子緩緩抬起頭來,正在未晚驚喜交加之時,她卻低聲喚道:「謝欽……」,隨即身子一軟,昏倒在戲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