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啟。」謝欽放下手中正在閱讀的書信,簡短出聲。
綢布包裹開啟,裡面是一件火紅的狐裘披肩。
「成色倒還不錯,」謝欽試了下手感,淡淡地吩咐,「給魏大夫送過去吧。」
「爺對她倒是上心。」等到那士兵退下,站在一旁的顏蕭才有些驚訝地開口。
謝欽瞅了他一眼,嘴邊是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你覺得那件披肩怎樣?」
「看起來怪眼熟的,倒是很像今年上元夜宮宴冉公主身上的那件。」那晚五公主的風華,豔絕皇城。
想到這裡,顏蕭心頭一震,頓時瞪向自己的主子:「爺,你不會是想……」
「想什麼?」謝欽嘲弄地一笑,目光仍落在書信上,頭都沒抬一下,「我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
「不過老實說,魏大夫和冉公主還真有點像……」顏蕭不由輕嘆。
謝欽沒搭話,腦海裡卻浮現那夜他帶韓未晚回來,容湛見著女裝打扮的她頓時神情恍惚的模樣——相貌本就有幾分相似,如今她這個「魏」的姓氏也正好,希望他這個賭注不會押錯。
「不過爺,」顏蕭忍不住調侃,「放走這麼一個大美人你不覺得可惜?」
「怎麼,你感興趣?」謝欽神色漠然,提筆在紙上勾畫。
「沒有沒有!」顏蕭連忙否認。
「京城那邊有訊息麼?」謝欽換了話題。
「太子的人最近活動得頻繁了些,賢王那邊看起來還是風平浪靜。」顏蕭正色稟報。
「‘看起來’,」謝欽微微一笑,「你這三個字說得好。」
比起素來張揚跋扈的東內,他反而對西面那條藏龍更有興趣,他倒要看下正主什麼時候才肯現形。
----------------------------------------------------------------------
火焰一樣的顏色,柔軟光滑的觸感——除了愛不釋手,她想不到別的詞語來形容此刻心裡的感覺。當這件披肩呈現眼前的時候,她確實驚喜萬分,其一沒想到他還是留下了那條火狐,其二更沒想到他居然找人把它做成了披肩送給她。
不得不承認,但凡女人都愛美愛虛榮。
正打算將它圍在身上試一下,一張紙頁從包袱裡飄了出來。
未晚撿起來察看,上面是龍飛鳳舞的墨色筆跡——不喜欠人情。謝。
一貫言簡意賅的風格,真不知道他這個「謝」字,是向她致謝還是他自己的署名,想到這裡,她嘴角的弧度不覺微揚。
厚軟的狐裘覆上肩頭,頸間頓時一片溫暖,這股暖意一直順著脖子蔓延到全身,未晚滿足地輕嘆,再也捨不得摘下來。北地大漠到了晚上就冷得刺骨,因為到處一片荒蕪無甚遮擋,於是寒風就越發地肆虐,即使營帳裡火燒得很旺,坐得久了還是覺得全身發涼,這陣子營裡更有許多士兵相繼得了傷寒,白日里她和幾位軍醫幾乎忙不過來。
再坐下來翻閱醫書,身子已暖和了很多,燭火微搖,光影在那些熟悉的字跡上跳動——根莖之物不宜於炎夏採取,需待寒冬精華內斂時……她不由有些恍惚。
彼時宣揚對她的學習甚是嚴厲,找了各例病症來考她,要她詳細寫出症狀,診斷方法,藥方,用藥情況,然後他仔細查閱,連語句文法錯誤也一一修改,她獨自於深夜裡讀他的字,俯首紙張,聞著那若有若無的墨香,想象著他寫在字裡行間的溫柔。
九針之名,各不同形:一曰錫針,長一寸六分;二曰員針,長一寸六分;三曰膽針,長三寸半……曾經他的大手握住她的,耐心地教她扎針,告訴她如果不開心,就狠狠地扎人偶,不要手軟,但下手要準,等氣消了,再一針針地拔出來,下回再扎。他留給她的針囊,她一直悉心珍藏,陪她走過大江南北,在剛與他分離的日子,她幾乎夜不能寐,每晚都需要自己用針刺穴催眠。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關那畔行,夜深千帳燈。風一更,雪一更,聒碎鄉心夢不成,故園無此聲。
深吸一口氣,伏案處書頁上的墨跡已沾溼一片,暈成一片模糊,未晚仰起頭靠在椅背上,久久未動,直到感覺眼眶裡的淚一點點地倒流回去。
「魏大夫。」簾外傳來顏蕭的聲音。
「進來,」她整理好情緒,望向掀簾而入的他,「什麼事?」
「雅王大概是醉了,爺想請您去看一下。」
未晚怔了一下,隨即應允。
營裡也不是隻她一個大夫,謝欽特意叫她過去,應該是有他的理由。無論如何,她打算先去看下情況。
----------------------------------------------------------------------
「在下居邊疆遠廟堂,早已聽聞雅王的倜儻風姿,如今有機會深交,實在是莫大的福分,」營帳裡,大將陳永年望著首位的年輕男子,姿態恭敬地舉杯,「再敬雅王。」
容湛清俊的臉上已染了幾分酒意,他星眸半眯地掂著酒杯豪爽一笑:「我過的是小橋流水,腳下不過是那方地,陳將軍走的是五湖四海,見多識廣,刀尖上過活,這一杯還得是我敬你。」
「在下惶恐,」陳永年微微一笑,「人各有命,雅王生來富貴逼人,永年縱然走遍千山外水,卻步步如登山,稍不留神就會摔下來,往後還需雅王多多提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