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披著件天青的錦袍,微敞的中衣裡依舊可窺傷處的血色,樣子隨意卻依然有種倜儻風雅的貴氣。
「爺,容公子聽說你回來了硬是要起身出去迎你,屬下好不容易才勸他留在帳中等待。」容湛身旁一名灰衣男子上前對謝欽稟報。
未晚瞅著他身形魁梧且表情嚴肅,料想他應該不是名武將就是謝欽的貼身侍衛。
「我的傷勢已無大礙,顏蕭就是瞎緊張。」容湛溫和一笑,「說起來還要多虧魏公子——」
他的目光落在從謝欽背後走出的未晚身上,頓時愣在那裡,半天說不出話來。
「想不到您竟是天姿國色的女兒身,恕在下之前唐突了。」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他連忙致歉,即刻便恢復了鎮靜的神態,但那雙如墨的黑眸卻仍是有一些恍惚。
謝欽不動聲色地瞥了他一眼,低下頭似是微微一笑。
未晚卻沒有錯過他那抹戲謔的笑容,心裡暗惱,於是冷淡出聲:「我累了,要個地方休息。」
「替我去收拾下東西,我搬到這裡來,我那兒就先讓給她了。」謝欽朝顏蕭吩咐,後者瞅了一下未晚,眸中閃過一絲詫異,卻還是應聲而退。
又有下人提著食盒過來,擺滿了案幾,還放上了一壺酒。
謝欽站起身,眉間輕蹙了一下,看向容湛:「你倒是夠‘體貼’,我出去下。」
容湛抬手製止他,轉頭朝未晚懇求一笑:「魏姑娘,您看能不能解了他的毒?之前多有得罪,還請多多包涵。」
「你求我?」未晚沉默片刻,原本冷若冰霜的俏顏上忽然綻出一抹極美卻刁鑽的笑意,「既然是你開口,我就替他解了毒。」
謝欽瞅見她笑逐顏開的樣子,臉色不自覺地一沉,冷冷睇著她。
「容公子你是兄弟情深不錯,可惜有人好像不怎麼領你的情啊,」未晚諷刺一笑,愛莫能助地一攤雙手,「我平生最不愛勉強別人了。」
「魏姑娘……」容湛無奈一笑,望著她的眼神溫柔而包容,那種輕淡而寵溺的語氣,竟讓未晚有種似曾相識的熟悉感,她驀地怔忡,茫然若失地望著他,之前刻薄的表情蕩然無存。
「魏姑娘?」容湛試探地開口,微惑於她失神的模樣。
未晚這才醒轉,臉上不由一燙。
抬起頭,卻感覺一道刀刃般鋒利的視線掃過她的臉。
「其實沒有解藥,毒效過了四天自然會散去。」她緩緩開口,望向那道目光的主人。
謝欽沒說話,看也不再看她一眼,面無表情地掀簾出帳。
十九、生辰
容湛見未晚眼中隱隱含怒,於是笑著勸慰道:「他的性格向來如此,你無須往心裡去,反倒這趟他能帶你回來,著實讓我吃驚了。」
「人在屋簷下,我怎會不低頭?」未晚似笑非笑,「再說,是我自己求他收留的。」
「且不論一個女兒家在江湖闖蕩不容易,以你精湛的醫術,若能與我們同行,我們還求之不得。」
「容公子難道對我沒有半點懷疑麼?」未晚盯住那雙沉靜的黑眸,直截了當地發問。
容湛微微一笑,依舊是風輕雲淡的表情:「是謝欽帶你回來的。」
他並未直接回答她的問題。
未晚柳眉輕挑——傳說中那個寄情山水無心廟堂的雅王容湛,怕是沒有表面那麼簡單。
「你似乎很相信他。」
容湛注意到她的語氣在「似乎」兩個字上有意加重,不露痕跡地淡笑:「要了解一個人並不難,看你肯不肯用心而已。」
未晚忍不住戲言:「你這麼說,聽起來像有斷袖之癖。」
容湛怔住,隨即朗聲一笑:「好久沒有聽見女孩子說話這麼率性了。」
她這性子倒有點像五妹。
「其實昨日是我和謝欽的生辰,所以才擺這一桌酒菜補一回慶祝,我原本以為你只是刁難他一下……」他略微遺憾地一笑,視線落到未晚身上,卻見她表情怪異,以為她是心生愧疚,於是連忙解釋,「不過他向來是不在乎這些繁文縟節的,所以也無妨。」
未晚搖頭一笑:「昨日也是我生辰。」
「真的?」容湛驚訝地揚眉,隨即撫掌而笑,「想不到在這個荒無人煙的大漠,竟能有三個同月同日生的人相聚,也是一件趣事,回頭等謝欽身上的毒解了,真該好好慶祝一下。」
未晚想起那個倒霉蛋,不由失笑,心裡隱隱得意。
「話說回來,他還是第一回被女人整得這麼慘。」容湛忍不住慨嘆。
「活該。」未晚嘴角一彎,女兒家的嬌媚畢露,神情說不出倨傲和調皮,水盈盈的明眸似暗夜的流星,璀璨耀眼,直砸進人心裡。
容湛望著她,竟是微微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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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戈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