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冷一笑,「人臣望重必危,功崇難保。」
「你說什麼?」老趙不識幾個字,完全不明白他在講什麼。
他搖頭:「走,回屋喝酒去。」
「你這孩子,年紀輕輕就把性子養得這麼陰沉,也是個難侍候的!」老趙無奈一嘆,先進了屋。
他轉過身,潔白的梅林盡頭,紅影閃逝於視線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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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記得嗎——記得她最後對他說的那句威脅?
並無太深的交集,她只不過是他心底一抹淡色的紅影,正隨著時光慢慢消褪,也本以為她應該於多年前那場大火之中遇難,卻不想那夜大漠再次相逢,他竟盡數回憶起過往那短暫的片段。
——事情,似乎開始變得有趣了。
他凝視那張因為極度震驚而幾乎失卻血色的容顏,沉默以待她的反應。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她撇開眼,聲音冷淡。
「撒謊,」他輕柔出聲,灼熱的呼吸是逼供的折磨,曖昧地在她耳畔繚繞,「你懂的。」
未晚咬唇不語。
她其實很想問他從何得知她的真實姓名,卻又倔強地想守住最後一道防線。
這個男人,實在太危險,稍一不小心,就會掉進他佈下的陷阱,弄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只是此刻,她是真的方寸大亂。
十八、去留
「你可以忘記從前的自己,但你能夠忘記記憶裡那些人嗎?有些事情就像刺青一樣,當時刺入肌膚時有多痛苦,之後要盡數毀掉也是血肉模糊的酷刑。」
殘忍卻尖銳的話語,字字都刻到心上,劃破了那些自以為結痂的舊傷,然後才發現裡面早已是潰壞化膿,從來都不曾痊癒。
「你認錯人了。」未晚只覺得喉間梗塞,每說一個字都艱難萬分,索性一個轉身就要離開。
手腕被人自身後扣住,她回首怒視,雙眸泛紅:「你究竟是誰?到底想怎樣?」
「關鍵不是我想怎樣,而是你打算怎樣,」深不見底的綠眸望著她,謝欽意味深長地開口。
「你要離開,自然是可以,」他鬆開對她的鉗制,淺淺一笑,「或許我真的是認錯人了,你不是那個我記得的韓未晚。」
垂握在身側的雙拳緊了又松,未晚僵站在原地良久。
「想好了麼?」他居高臨下地瞅著她,面容英俊而冷冽,「走還是留?」
她的心裡,有一頭沉睡了六年的猛獸。
她用無數的怨憤與仇恨餵養它,用無盡的耐性和隱忍壓制它,她曾經很努力地強顏歡笑,假裝這青春年少一切都陽光美好,假裝著沒心沒肺天真率性,假裝著遊手好閒飽食終日。
因為那個人說,往事不可追,她已經再也回不去。
因為那個人說,一切有他。
終究還是謊言,終究還是假相,剝除重重偽裝,她依舊還是那個大火之夜家破人亡,無處可去的可憐蟲而已。
其實只要有一點溫暖,她也許真的可以就此撐下去,真的有勇氣將前塵往事漸漸忘懷。
一個來自地獄的孩子,這麼多年來夢魘一直如影隨形,既然沒有資格擁有陽光,那麼就讓一切都隨她墮入黑暗。
「帶我走。」冷靜得幾乎決絕的聲音在風雪中迴響,幾乎是微弱的聲音,卻有種泣血的決心。
一步之外的男人深深凝視著她,眼裡閃過一絲讚許卻殘酷的笑意。
「從今以後,世上再無韓未晚,你要徹底忘了這個姓。」
她抬頭看著他,眼神清亮銳利:「你又是為了什麼?」
「記住兩件事,」他勾起嘴角,悠然冷語,「第一,你只是我的合作伙伴,第二,我不喜歡問題太多的人。」
「彼此彼此。」未晚毫不相讓。
「很好。」他低沉一笑,轉身大步往前走去。
未晚低頭看著雪地裡他踩出的那一串腳印,抿緊了唇,一腳深一腳淺地跟了上去。
雪勢越來越大,從深藍的夜空飄落,有種讓人屏息的美,謝欽聽著後頭細碎的腳步聲,頻率比他的快些,卻始終不緊不慢地跟著,他不曾回頭,腳步也並未放緩。
此時並不知道,在多年之後,當他獨自於雪地裡回首,發現身後空無一人時,會那麼後悔當日他逼著她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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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騎馬回到駐地時已是午夜,未晚跟在謝欽身後進帳,有人立刻迎了上來,竟是容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