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未晚 景行 第2頁,共2頁

他望著她,原本解釋的話語到了嘴邊,忽然間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年少輕狂時,什麼荒唐事都做過,至於女人,千嬌百媚也經歷了不少,並不是頭一回遇見像她這樣玩不起的,可此刻,不知為何他心裡堵得慌,這樣無措的感覺讓他十分不痛快。

他自問這麼多年識遍人情冷暖,沙場上刀光劍影裡來去,早已練就一雙火眼金睛,可他卻看不明白眼前的女子——看不透那雙沉靜而倔強的眸,參不明她眉間若有若無的愁。

竟又開始下雪了。

落雪無聲,在彼此間靜靜地飄揚。

他伸出手,雪白的碎花在他掌間消融成晶瑩的淚滴。

他溼潤的指落在她的眉心,輕輕地擦去為了遮掩原本那粒硃砂痣而故意描繪的豔紅花鈿。

「韓未晚,」他淡淡一笑,對上她震驚的雙眸,「你的脾氣和從前一樣壞。」

十七、雪遇

嘉佑十二年的大年初一,雪下得特別大。

從清晨到日落,鵝毛般的雪花紛紛揚揚,歇了又下,天上地下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只有城西的梅林,縱使枝椏密密地覆了一層冰雪,那清幽的冷香卻越發地濃郁,粉白的花瓣也頑固地從白絮的縫隙裡鑽出來,瞧著就叫人心動。

木屋裡火爐裡焰色漸褪,他又扔了一根木柴進去,火星蹦出來,噼哩叭啦的聲音在寧靜的屋內叫人格外心慌。

本來想過來找守林的老趙喝一壺,推開門卻發現人不在,這種天氣也不知他跑哪裡去了,只好就這麼等著。

拿起酒壺,他仰頭自酌了一口。

此時幾十裡以外的家中,應該是歌舞昇平,觥籌交錯。

謝鑄出使南蠻成功議和,皇帝賜宴全家——年輕俊美的臉上浮現一絲冷笑,他可不認為也不屑自己是這「家」的一分子。

十四歲,他已經嚐盡種種屈辱辛酸,看透人情冷暖——親情?不過是虛偽而荒謬的東西。

屋外傳來一陣狗吠,應該是老趙養的那條狼犬。

他站起身,推門走到外面。

----------------------------------------------------------------------

「你這畜牲,跟著我做什麼!」雪地裡傳來一聲懊惱的嬌叱,一團火紅的身影騎馬而來。

狼犬不依不饒地跟著馬匹,不時發出威脅的沉吼。

「啪」地一下,響亮的一鞭毫不留情地甩在狗身上,狼犬頓時發出一聲痛嗚,在鞭子再次落下來之前,他上前一把捉住鞭梢。

「你是誰?竟敢攔我?」不可一世的質問聲在頭頂響起,粉雕玉琢的嬌豔女娃高高在上地瞪著他,漂亮的明眸裡充滿著美麗的暴戾之氣。

一襲如火般耀眼的大紅錦襖,領口襟袖都紋著金絲暗花,雪白的貂絨披肩和同色的皮手套,明明還是八九歲的孩子,騎著匹棗紅小馬,那滿身的高傲貴氣卻叫人幾乎無法直視。

可惜,除了他之外。

最煩的就是這些權貴之後,整天只會靠著家族庇廕作威作福。

「我沒興趣讓你知道我是誰,」他冷冷地瞅了她一眼,「只是做人的反而擋了狗道,真是匪夷所思。」

「你!」女娃氣得雙頰緋紅,連眉心那顆硃砂痣也是充血了一樣,紅的驚人,卻越發地嬌豔。

她努力想拽回她的鞭子,可他卻牢牢地握著,不動如山。

忽然間他松掌,她措手不及,因為慣性而往後一仰,狼狽地從馬上摔下來。

地上雪花撲騰,盡數沾在她的身上,臉上,烏黑的髮髻裡更是摻進了星點的白。

他嘴角噙著一絲嘲笑,朝她伸出手。

她一掌狠狠拍掉他的手,惱羞成怒地站起來:「不用你假好心!」

他微笑,彎腰輕撫蹲著身旁的狼犬。

「韓小姐!」老趙匆匆地跑過來,離老遠就焦急地喊,「你丫環正在找你,說韓大人要你早點回去赴家宴呢!」

女娃聽見老趙的話眉頭不爽地蹙起來,轉身神情倨傲看向比自己高出許多的少年,眼神里滿是不甘心:「下次再讓我遇見你,你可要小心了!」

他瞧著那張憤怒又倔強的小臉,因為她的威脅之語而有些想笑——真是個刁蠻的丫頭,脾氣竟比他家裡那些沒用的兄弟姐妹還臭。

「你惹她做什麼?」老趙不贊同地望著他。

「不能惹麼?」他嗤笑,望著那道遠去的火紅身影不以為然地開口,「不過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

「小丫頭?」老趙皺眉,「她可是韓丞相的千金,整個韓府的寶貝!」

「是韓之山的女兒又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