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被說中了心事,冷香濃驀地抬起頭看向她,終是輕點了下頭:「今天是他的生辰。」
未晚卻因為她的話突然怔忡——也有一個人是今日生辰嗎?
「怎麼了?」冷香濃不解於她的沉默。
未晚搖頭,笑容有些落寞:「沒什麼,只是好奇什麼樣的人能讓你動心。」
「動心有什麼好?自尋煩惱而已,天下哪有那麼多皆大歡喜的好事。」
至此,未晚已經隱隱窺得她的心思,不由悵然地嘆了口氣。
「你嘆什麼氣?宣爺對你極好。」
未晚臉上驀然浮現可疑的紅雲:「你提他做什麼?」
「掩耳盜鈴,」冷香濃笑諷,「你那點小心思我還看不出來?」
未晚瞪著她,喪氣地倚在軟榻上不說話。
「他對我好個屁。」過了很久,她終於悶悶地冒出一句。
「怎麼不好?獨門醫術傳給你,錦衣玉食供著你,兩樣對女人而言最重的東西他都給了你,知足吧。」
「什麼意思?」
「才智與財富,前者能令女人贏得自尊,後者讓女人在維護自尊時不會太辛苦,未晚,你比我幸福許多。」
「我明白,」未晚抱膝,將頭埋進雙臂間,聲音模糊:「我寧可這些他給得少一點。」
「那你要什麼多一點?」冷香濃瞅著她。
「香濃姐——」未晚拉長聲音求饒,被她的鋒利逼得無路可退,「不和你說了。」
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早知道就不該用什麼情郎的話題作開頭,都怪那個讓她好奇心大起的神秘男人!
「不提也罷,」冷香濃看著她起身望外走,「你去哪?」
「悶得慌,出去走走。」未晚訕訕地答,聽見背後傳來一聲嘲弄的輕笑,頓時更覺窘迫,逃似的快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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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長恨……歡娛少,肯愛千金輕輕輕——」一陣酒氣撲面而來,醉醺醺的男人拎著酒壺跌跌撞撞地撲到桌前,舌頭打不過轉來。
「傻笑。」未晚的視線從窗外川流不息的街頭收回,淡淡地掃了他一眼。
「什什……麼?」男人瞪眼。
「肯愛千金輕傻笑。」她靜靜地答。
「哦……輕傻笑,」男人貌似滿足地嘆了口氣,隨即皺了下眉,「不對……不是傻笑。」
「那是什麼?」未晚反問,如貓戲老鼠。
「沒有誰會拿千金換傻笑……」男人掙扎著反駁。
「我給你千金,你笑一個。」
「不要,我笑不要錢……」男人嘿嘿一笑,摟住身著男裝的她,「賢弟來,一起喝酒。」
旁邊桌上,他幾個同伴一起吆喝。
未晚瞅了他們一眼,走過去拿起桌上的酒壺就仰頭而盡。
「好!好酒量!」歡呼聲四起。
冰涼的液體滑入喉中,一路燃燒成炙熱的火焰,燒入肺腑,血液似乎都跟著沸騰起來。
胸中的鬱結似乎也因此輕淡了一些。
冷香濃說得沒錯,那個人的確給了她很多,甚至是他完全沒必要付出的東西。
可是,她究竟還要什麼呢?
她真正想要的,他是否又願意給?
「再幹!」隱隱醉意漸深,她大笑出聲,「來,我們划拳!」
衣袖灑脫地捲起,潔白如玉的皓腕揮舞,映入有心人驚豔的眼中。
五、喜歡
簾幕低垂,留半窗斜月。
一室燭火明朗如晝,著藏青絲袍的男子站在桌前揮毫書寫,墨色傾瀉處,字句躍然紙上,頎長的身影倒映在地上,都透著孤高瀟灑的氣勢。
「天青。」他停筆,聲音低醇如佳釀。
「爺。」高大的黑衣男子在他桌前站定。
「你覺得這些字怎麼樣?」
步天青的視線緩緩巡過宣紙。
——為君持酒勸斜陽,且向花間留晚照。
他抬頭看向身旁男人英俊的側顏:「爺心中有事。」
「何出此言?」宣揚不疾不徐地出聲詢問,目光仍是淡淡地注視著自己的字跡。
「書字最忌書性,爺今夜寫的這幅字,乍看行雲如水得心應手,惟獨一個‘免’字現敗筆,勾畫間刻意求慢而見凝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