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庭桂

春鶯囀 海青拿天鵝 第2頁,共2頁

傅氏雙頰桃紅,嬌喘連連,順勢伸手勾住他的脖頸,卻在他耳旁呢喃:「容郎可聽說了帝陵之事?」

溫容的動作忽而一緩,抬起頭來。

傅氏看著他,眉目間帶笑含嗔。

溫容笑笑,伸手勾勾她的下巴,看著她的嘴唇:「你聽到了甚?」

傅氏嬌笑,不緊不慢地伸手為他寬衣,聲音柔媚:「現今誰人不曉,上黨溫唯出黃金百斤,為穆皇帝添享殿,今上允其子溫栩謁陵呢。」

溫容眯眯眼,笑而不語。

傅氏望著他,心中念頭轉了轉,緊問:「容郎莫非真讓他來?」話剛出口,傅氏身上被狠狠一捏,她痛撥出聲。

「便讓他來,又能怎樣。」溫容咬牙道,笑意更深,目光卻冷芒乍現。

馥之得了叔父的吩咐,翌日一早,到顧府去察看顧銑病情。

不想,待家人入內通報,出來的卻是顧昀。他走下階,向站在車旁的馥之一禮:「女君。」

馥之微訝地望著他,片刻,還禮道:「君侯。」細論起來,這還是兩人在京城裡頭一次單獨見禮,雖彼此並不算陌生,稱呼上卻起了些微妙的變化。

兩人心照不宣。顧昀看著馥之,聲音平和地說:「我叔父正在宅中。」

馥之道:「如此,還煩君侯引路。」

顧昀頷首:「女君請。」說著,轉身向門內走去。

馥之看著他的背影,片刻,躡起裙裾跟上。

從側門入內,只見面前是一條長長的廡廊,曲折廻轉,庭院樹木亭亭如蓋,花草葳蕤芬芳。

馥之上次來走的並不是這裡,只覺幽靜雅緻,隔著羃離,將目光將四周景色細細欣賞。再看向面前,顧昀一身素淨常服,將俊朗的儀表襯得愈加利落齊整。

「府上園景甚好。」過了會,馥之道。

顧昀回頭看看她,唇邊漾起些淡淡的笑意,道:「我叔父好園,府中所植花木,皆經其手。」

馥之愣了愣,片刻,頷首:「如此。」再望向一旁,心中不由覺得有趣。誰能想到那戰功顯赫的當朝大司馬,竟有這等閒情。

幾句話之間,兩人起初的拘束消失了許多。顧昀沒有再說園木,卻道:「自從叔父服下女君的藥,已好轉許多。」

馥之聞言,心底一陣寬慰,笑了笑。想起兩日來在家中,叔父總向自己問起顧銑的病況,這下他可該安心了。

「大司馬自有吉相。」馥之道。

顧昀看著馥之,沒有說話,片刻,將視線移開,望向前方。

遊廊在曲折,經過一處水榭,沒多久,一處樓閣出現在庭院之中。

顧昀帶著馥之徑自走到樓閣之前,馥之解下頭上的羃離,交給同來的侍婢,隨顧昀入內。

樓閣臨著水池,四面窗格敞開,踏入其中,只覺連日的溽熱一掃而空。顧昀回頭,恰涼風拂過,馥之低綰的髮間,幾顆珍珠綴作步搖,與頸間肌膚瑩潔相映。

「女君來了。」這時,顧銑慈祥的聲音從裡面傳出。

顧昀不及回頭,馥之卻已走過去,向案前的顧銑一禮:「馥之見過大司馬。」

顧銑笑容滿面,攏攏身上的薄氅,放下手中書冊,招呼二人到席上坐下。

「叔父今日遣馥之來探大司馬,不知大司馬可仍有不適?」馥之在下首坐定,向顧銑問道。

顧銑微笑,道:「兩日來,某已覺舒適許多,痰咳亦無之前激烈。」

馥之頷首,在座上將他細觀,只見精神飽滿,面色也較那日紅潤許多,的確有所好轉。

「可否賜脈一觀?」馥之問。

顧銑點頭:「勞煩女君。」說著,將手伸出。

馥之起身,坐到他跟前,略略一禮,為他把脈。

池上的涼風自窗格中緩緩沁入,攪起案旁香爐中的輕煙,香氣嫋嫋地四散開去。

顧銑靜靜地倚著榻,面前,馥之專心地看著指間,眼瞼微垂,修長的眉下,睫如蟬翼,將漆亮的雙眸稍稍遮去。

恰如當年。那女子低頭將玉璜上的絲絛細細結上,過了會,抬起頭來,臉上展露出笑容,得意地舉起玉璜,說:「好了……」

顧銑忽而有些失神。

馥之平心靜氣,只覺指下,顧銑脈象甚為穩當,上次那股離亂之氣已消去了許多,確是大愈之象。她微笑抬頭,正要說話,卻發現面前的人一瞬不眨的看著自己,一訝。

顧銑自知失禮,忙笑笑,轉頭去,向顧昀道:「甫辰,吩咐家人多備膳食。」

顧昀應下,正要起身,卻聽馥之說:「不必勞動。」

他訝然回頭,只見馥之一臉歉意,對顧銑道:「大司馬相留,馥之本不該辭。只是馥之稍後還須往別處,不能久留。」

顧銑面現詫色,掠過一絲失望。他卻未再強留,少頃,微笑頷首:「如此。」他看著馥之,忽又問:「我聽女君叔父說,女君愛草植之屬,曾多有研習?」

馥之微訝,道:「略曉一二。」

顧銑微笑:「我後園中有一桂樹,植已二十餘載,年來甚不振,未知何故。可否請女君為某一觀?」

馥之望著顧銑,片刻,點頭:「自然可以。」

顧銑含笑,卻又轉向顧昀,道:「甫辰,叔父身體不便,煩帶女君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