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庭桂

春鶯囀 海青拿天鵝 第1頁,共2頁

馥之訝然。的確湊巧得,這延壽宮筵那日恰恰就是自己的十七生辰。

她想了想,道:「無妨,邀去宮筵的人何其多,也不差叔父一人。」

戚氏卻笑:「女君可不知,此次宮筵不同以往,京中為官者,秩比六百石才得邀。主公正在此列。」

馥之聞言,微微沉吟。

自來到京中,常有人來邀叔父宴飲。但叔父身體不好,又不喜喧囂,多是婉拒。然而,此次太后所邀,只怕叔父推卻不得。思索一會,馥之苦笑,她多半也是要去的,叔父既不在,難道自己一人留在家中過生辰?

「十五距今還有多日,到時再說不遲。」馥之道。

戚氏頷首,卻又嘆氣搖頭,一邊將收拾好的衣箱闔上,一邊說:「宜春亭會才過不久,太后又辦延壽宮筵。老婦見京中士族多豪奢,原以為皇家一向倡節儉,當是不同,如今看來,卻是一樣鋪張。」

馥之笑笑,與她閒聊幾句,見天色不早,各去歇息不提。

「秩比六百石,庶族之家,十之八九都去不得了。」新安侯府中,新安侯竇寬將手中的紙帖看過,淡笑置於案上。

一旁,大長公主坐在胡床上,一名侍婢站在身後輕輕揉肩。聞得此言,她微微睜開眼睛。

「豈不正好。」大長公主拿起旁邊小几上的茶盞,輕抿一口,微笑:「這般好事,近來可是少有。」

竇寬看看大長公主,微微頷首。

年初以來,皇帝選後的傳言再起,太后這次延壽宮筵,便著實來得耐人尋味。

說來,皇帝做太子時,本有太子妃竇氏,正是竇寬的侄女。不料,在太子即位的前一年,竇妃病逝了。當時,先帝亦是身染重疾,太子無暇其他,便任由太子妃之位空著。而登極之後,朝臣多次進言立後,皇帝卻以初立未定為由一再拖延。

這般狀況於竇氏而言,實為棘手。當年隨竇妃逝去,竇氏曾陸續送了幾名女子入太子府,原指望她們之中有人得寵或誕下子嗣,藉著先太子妃的名頭,後位得來並非難事。不想直到現在,其中兩人已成為了夫人,皇帝卻仍絕口不談立後。

想到這些,竇寬心中便是一陣惱火。

立後定坤,道理誰人不曉。後宮無主,太后便是尊長,皇帝既不熱心,太后本該出面主持,誰知她竟也不加干涉。皇帝是何心思,尚須揣摩;而太后是何心思,竇寬卻心知肚明。

太后母家郭氏,河內郡豪族。本朝以來,出過兩位丞相,一位皇后,而現在的御史大夫郭淮亦出身郭氏。當年先帝為太子選妃之時,郭後曾一心薦入族中女子,但先帝未遂她心願,終定下竇氏。竇寬明白,郭後一直心有不甘,如今做了太后,當然不肯再相與。

去年徵西羯大捷,胡患平定,立後又被重提。與以往不同,皇帝即位已滿三年,此事卻是再推脫不得了。這延壽宮筵,太后是何主意,明眼人一看便知。

大長公主見竇寬神色,知道他心中所想,揮手讓侍婢退下。

「讓阿蕎同去吧。」片刻,她緩緩道。

竇寬聞言,將目光投來:「阿蕎?」竇寬早年喪妻,留下二子一女,阿蕎便是那女兒,今年將滿十四。

他想了想,搖頭:「罷了。太后豈使我等遂願。」

「那可未必。」大長公主卻神清氣定,放下茶盞,向竇寬淺淺一笑:「不過是個宮筵。夫君且看,她可做主的,除了這宮筵還剩什麼。」

溫容自太常府中宴飲歸來,回到府中,已有些酒醺之氣。

他由家人攙扶著,一路走進寢室,裡面的侍婢見狀,忙過來把他接住。

「我未醉!都出去!」溫容卻將她們揮開,腳步跌撞,一下臥倒在錦榻之上。

侍婢們知道他啊醉後的脾氣,皆面面相覷。

「又醉了?」這時,溫容的妻子曾氏來了,神色擔憂地走進門。

侍婢們似遇到救星一般,忙低頭退到一邊。

曾氏走到榻前,看看俯臥著一動不動的溫容,伸手過去,柔聲道:「夫君……」

「我未醉!」還未碰到,溫容卻突然將手一揮,口裡嘟囔著說。

曾氏收住手,見他又是這副模樣,滿臉無奈。

正猶豫,門外忽然傳來家人低低的告禮聲。只聽環佩輕響,一個婀娜的身影已出現在門前。

「妾拜見夫人。」溫容新納的妾侍傅氏款款走來,向曾氏一禮,身上幽香隨著微燻的夜風,俄而盈盈滿室。

曾氏面色冷淡,睨睨她,微不可聞地「哼」了一聲。

這個傅氏是溫容兩月前在章臺街帶回來的,生得一副妖媚的顏色。溫容自從得了她,夜夜不離,更是喜好上了宴樂交遊。

曾氏以節制修身之理勸過溫容幾次,溫容卻不僅不聽勸告,反對她冷淡了許多。舅姑不在家中,曾氏又一向對夫君順從,遇到這般事情,碰了幾次壁之後便怯了。心中雖深恨傅氏媚惑溫容,卻不能拿她怎樣。

傅氏見慣了曾氏的厭惡之色,不以為忤,自起了身,斂容低眉站到一旁。

「阿嬋來了?」榻上,溫容迷迷糊糊地問了聲。

曾氏看看他,面色雖不豫,片刻,卻還是站起身來。

「好生侍候。」她淡淡地對傅氏道。眼下狀況,只有她能應付,再不喜也只得暗暗將氣忍下。

「是。」傅氏恭敬一禮,聲音柔柔。

曾氏看也不看她,帶著隨侍徑自地出去了。

室中家人紛紛退走,傅氏看看兩旁的侍婢,揮揮手,她們也應諾退下了。門闔上,只剩傅氏和榻上的溫容。

傅氏移步上前,在方才曾氏坐著的地方坐下,看向溫容,伸手拍拍他的肩頭。

溫容一動不動。

傅氏輕笑,以袖掩口:「莫不是藥發了……」話音未落,溫容突然翻過來,傅氏驚呼一聲,已被溫容一把攬倒。

溫容面上仍有酒醉之色,卻不見半點迷糊。他將傅氏壓倒在身下,神色帶著亢奮,手揉捏地探入她的衣襟下,大力地扯開她的衣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