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開啟書卷,想了想:「《國風?邶風》裡的《擊鼓》會麼?」
他咧嘴一笑,雙手背在身後,踱起方步,晃起腦袋,用漢語抑揚頓挫地念:
「擊鼓其鏜,踴躍用兵。土國城漕,我獨南行。
從孫子仲,平陳與宋。不我以歸,憂心有忡。
爰居爰處?爰喪其馬?於以求之?於林之下。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于嗟闊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這是《詩經》裡我最喜歡的一首。乍聽小弗背漢語詩,聽到他怪異的發音,我想笑,又覺得鼻子酸得好難受。
「記得麼,你說過,只要我背出《詩經》你就會回來?」
我點頭,真沒想到我當初只是隨口說說的,他卻當了真。
「第一年,我就背出了全部《詩經》,結果你沒有回來。我就想,是我沒學好,所以第二年我又背了一遍,可你還是沒回來。每年漢歷正月初十,我就到你房間背一遍《詩經》,背了十遍,你終於回來了……」
「小弗……」
「感動麼?」
我點頭,鼻子太酸了,我快撐不住了。
他勾一勾薄唇,眉目含笑,風流倜儻:「那讓我抱一下。」
惡狼將要撲上小紅帽,我連忙閃開。剛剛想湧出的眼淚通通吞回了肚子裡。
走回自己房間時,看到門口有個褐紅身影在徘徊。月光皎潔,在他身上籠了一層淡淡的銀色光輝。果然沒猜錯,我心下一喜,急忙迎上前:「羅什,你在等我!」
忙不迭開啟房門邀請他入內,他卻搖頭:「夜已深,我進你房間不妥當。」
我怔了一下:「哦,那我們在門口說好了。」
他一樁樁事情囑咐我。即便是家常之語,經他那優雅舒緩的語調說出來,都別具一番悠然風味:「溫宿國王之事,我已告訴父親,他會處理。我打聽過,王舅會主持蘇幕遮最後一日的儀式。我明日一早須得趕回雀離大寺。被擄後再沒回去過,寺中眾人必定著急。而況公主已發現我在城中,太久不回,會引人懷疑。」
想起在國師府門口遇見阿素,我急忙問:「你是因為被公主發現,才匆匆離開那家成衣店?」
他無奈地點頭:「我換好俗衣出來,見你在街對面買羊肉串。正想去找你,不料卻被阿素撞見。幸好我帶了面具,她沒有即刻認出我來。可是,卻看見了我手腕上的瑪瑙臂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