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九朝在自家宅子前下了馬車,影十三將馬兒拉去後院吃草,俞婉聽到馬車的動靜邁步走了出來,一眼看見燕九朝,她頓時愣了一下。
燕九朝是直接打內閣過來的,來不及換衣裳,穿的是紫色朝服,質地如墜的紫錦讓黑色蟒紋腰帶緊緊地束在他精壯有力的腰肢上,身材高大,身形欣長,袖口隨意地垂下來,比如往日的樣子多了幾分不可侵犯的威嚴。
暮光打在他如玉的面龐上,讓他一眼看去像是鍍了一層淡淡的佛光。
俞婉再一次讓自家夫君的神顏驚豔到了,九宮上神只怕也不過如此了。
在家待了一日,自然弄清了他為俞家做的事,馬賊的問題解決了,願意留下的都是合法的小礦工了,而不願意留下的也讓他毫無隱患地解決了,另外,開礦的文書也拿到了,這些都是她不知道的事。
這世上,總有男人只說不做,也有男人只做不說,很顯然,她的小相公就是後者。
俞婉眉眼彎彎地看著他。
「看什麼?」燕九朝淡淡地問。
「看你啊。」俞婉含笑說。
「不害臊。」燕九朝冷冰冰地撇過臉。
這副臭脾氣的樣子沒少氣到她,如今只覺著可愛極了,俞婉繼續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燕九朝淡淡地說道:「就算今天是行房的日子,你也不用這麼迫不及待吧。」
「嗯?行房的日子?」俞婉一愣,掐指算了起來。
燕九朝眉頭一皺。
俞婉杏眼一瞪。
「你忘了?」
「你記得?」
二人異口同聲。
這就尷尬了。
一個整天把吃肉掛在嘴邊的人,一個冷若冰霜禁慾如仙的人,卻前者忘了,後者記得,二人的表情一瞬間變得十分微妙。
燕九朝呵了一聲道:「這麼重要的日子還當你日日夜夜都念叨著,卻原來早不記得了,早知我便不來了。」
「說的像是你天天都在數日子似的。」俞婉隨口一嘀咕。
燕九朝的神色就是一緊。
俞婉呃了一聲:「真的在數呀?」
燕九朝正色道:「沒有!」
這檔子事始於解毒,忠於本能,雖說每每夜裡疾風驟雨都能把她弄得夠嗆,可那主要是他時間長,次數並不算多,白日里他半點不讓她碰他,宣佈一旬一行後他更是從未表現出半分急不可耐之態,她一度懷疑他其實並不熱衷這種事呢。
俞婉在腦子裡想了想他每日暗戳戳數日子的模樣,一個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俞阿婉!」燕九朝板下臉來!
俞婉十分辛苦地憋住笑。
燕九朝漲紅了臉,冷冷地說道:「進屋!」
俞婉不動。
燕九朝走了幾步發覺她沒跟上,轉過頭問道:「又做什麼?」
俞婉把手遞給他。
燕九朝負在身後的手沒動,冷冷地瞪了她一眼:「有傷風化!」
言罷,無比君子地跨過門檻了。
俞婉望著他看似鎮定的背影,勾唇一笑:「到了晚上,看你還講不講得出這句話。」
一家人丁家新宅這邊吃了晚飯,大伯母看燕九朝這個姑爺是越看越喜歡,說天色晚了,不如住一晚明日再走。
燕九朝婉拒道:「明日要早朝,月中休沐了再回來多住幾日。」
若換旁人大伯母興許就認為對方是在嫌棄鄉下不好住了,可燕九朝在鄉下住了那麼久,宅子都買了,大伯母知道他不是那種人,何況是要早朝,大伯母不僅沒強留,還趕忙把人催上了馬車。
三個小肥仔是在阿畏家吃的晚飯,見是阿畏親手下廚,三個小肥仔感動得不要不要的,一口氣全都吃光光了!
……真相是全家做飯都難吃得要死,只有阿畏的廚藝棒棒的,所以做飯從來都是阿畏一個人的。
當阿畏端著最後一碗蛋花湯走出來時,桌上燒給全家人的菜已經只剩幾個空盤子了……
阿畏又去蒸了一籠饅頭,一轉頭,饅頭也讓小肥仔啃光了。
阿畏不知道自己燒了幾頓飯,燒得他兩眼昏花手發抖,好不容易把幾個小肥仔餵飽了,米缸的米也見底了……
好在!小鐵蛋上門來領人了!
阿畏迫不及待地送走了幾個小肥仔,苦命的師(奶)父(爸)生涯終於結束了,他又是那個快活的鬼族大惡棍了!
哪知他還沒來得及得意,身後傳來了咚咚咚的聲音。
阿畏拖著疲倦的身子拉開屋門,一眼看見三個圓乎乎的小肥仔。
小肥仔們光著小腳丫,抱著小枕頭,萌萌噠地看著阿畏。
孃親說我們可以不走哦,今晚和你睡哦!
崩潰的阿畏:「!!!」
燕九朝與俞婉坐上馬車回了少主府,紫蘇沒見到三個小公子,納悶地問了句:「人呢?」
俞婉面不改色地解釋道:「我阿爹阿孃捨不得他們,把他們留下了。」
紫蘇看著二人泛紅的耳根子,假裝自己信了。
小倆口進了屋。
茯苓拎著一大籃新摘的李子與荔枝走過來,就要往房裡去,讓紫蘇逮住了。
「幹嘛?」茯苓問。
「你幹嘛?」紫蘇問。
茯苓道:「世子妃臨走時讓我摘的,她不是回來了嗎?我拿給她!」
紫蘇恨鐵不成鋼地瞪了她一眼:「誰這會子還吃得下你摘的果子?」
「吃不下怎麼還讓廚房煮宵夜呀?」茯苓一頭霧水。
「那是……」紫蘇不知怎麼和她解釋了,這丫頭年紀也不小了,怎的這種事上死活不開竅?沒見世子和世子妃的眼睛裡已經容不下別人了嗎?禁了十日,這新婚的小倆口只怕心裡都著了火。
屋內已經開始有動靜了,紫蘇臉一紅,拉著茯苓的手逃一般地走掉了。
這種事和諧起來倆人都喜歡,何況又禁了這麼久,何況自己還忘了這麼重要的日子,俞婉是打算好好補償他的,結果一不小心撩過頭了。
這一夜,上房要了三次熱水。
俞婉饜足得不要不要的,卻也真真被折騰慘了,乃至於自己是怎麼睡著的都忘了,她趴在已經換過的乾爽褥子上,呼吸均勻而香甜,如墨的青絲垂下,搭在白玉般的肩頭。
燕九朝拉過薄被給她蓋上,隨後躺在了她身旁,一手枕在自己腦後,一手擱在自己肚子上。
燕九朝緩緩閉上眼。
須臾,他抽出那隻枕在自己腦後的手,放入被子。
又須臾,他往她身側挪了挪,輕輕地握住了她的手。
一夜好夢。
……
俞婉醒來時燕九朝已經去上朝了,俞婉鬧了個大紅臉,古代哪個新婦像她這樣睡到日上三竿?真是太無法無天了。
「糟糕。」想到了什麼,俞婉拍了拍自己腦袋,昨日真是讓自家相公勾引慘了,連國師來試探過她的事都忘記和他說了。
不過俞婉不說,燕九朝也早已從值守的侍衛口中得知國師與弟子來過,二人送了謝禮,講了些客套話,不小心落了一顆會發光的珠子……
燕九朝一件件事聽下來,篤定國師是來試探俞婉的了。
燕九朝可不認為是他們誰走漏了南詔聖物的訊息,便是那玉子歸,他想出賣俞婉也一早就出賣了,所以國師會懷疑上俞婉多半是因為在狩獵那日見過俞婉。
「少主,他會不會已經試出了什麼?」下朝後回府的路上,影十三狐疑地開了口。
燕九朝搖頭:「那丫頭沒這麼傻讓他得逞,我眼下最擔心的並不是他試出了什麼,而是他認沒認出什麼。」
影十三蹙了蹙眉:「少主的意思是……」
燕九朝淡淡地說道:「他是南詔國師,他不可能沒見過大帝姬,若只是遇到一個與大帝姬長相相似的丫頭,我們還能說是巧合,但倘若他見到了大帝姬本人呢?這隻怕又是另外一個故事了。」
「少主!」影六策馬追了上來。
「他走了?」燕九朝問。
影六點頭:「往南城門去了!」
燕九朝撣了撣寬袖:「看來是去蓮花村了,動作還真快。」
蓮花村昨日攬活兒的多,崗位基本敲定了,今日便沒多少外村人過來。
一輛馬車順利地駛入了村子,停在一座小茅屋前,一個六七歲的小女童正蹲在地上玩泥巴。
國師下了馬車,拿出一塊酥糖走向她:「我問你,俞家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