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156】南詔國師,肥仔和阿畏

別宮一處幽靜的偏殿外,一輛馬車緩緩停了下來,國師與挽風踩著木凳走下弟,兩旁的南詔侍衛無聲行禮,國師面無表情地走在前面,挽風乖乖地跟在他身後。

進入偏殿,國師褪下氅衣,挽風及時接在手裡,愣愣地看著他:「師父。」

國師沒有說話,而是轉身去了赫連齊的屋子,拿出一顆續命的九轉還魂丹喂他服了下去,赫連齊的身上已無一絲活人的氣息,只心臟仍微微地跳動著,以便太醫能把到他微弱的脈搏。

他的靈魂早已歸天,驅殼卻像傀儡一樣任人擺弄,饒是他生前有罪,這一刻挽風也不禁對他心生不忍。

挽風撇過臉,不再看形同枯槁的赫連齊。

「走了。」國師對挽風說。

挽風回神,正過臉一瞧,就見師父不知何時已經出了屋子,正站在門口神色平靜地望著他,他撓撓頭,訕訕地跟了上去。

國師殿弟子眾多,可此番隨國師出使大周的只挽風一個,挽風承包了國師的一切庶務,衣食住行都是他一手打理。

隨國師回屋後,挽風為國師倒了一杯茶,隨後去小廚房領二人的午膳,原是要與另外幾位大臣一同用膳的,今日外出恐趕不上便提前交代他們先吃,這會子也確實過了飯點。

小廚房現做了幾樣地道的京城菜,挽風用食盒拎回了國師的屋子。

挽風有些吃不慣京城的菜式,好在他帶了南詔的辣醬,他取出罐子,舀了兩勺分別裝在一個精緻的碟子裡,他一碟,師父一碟。

「吃吧。」國師拿起筷子。

挽風把罐子放好坐下了。

國師話不多,挽風不敢對著國師話多,二人的飯桌上一直都只有咀嚼的聲音,挽風習以為常,然而今日卻覺得少了點什麼,就在挽風猶豫著要不要找個話題與師父聊聊時,一名國師的親信邁步進屋了。

「國師。」親信行了一禮。

國師淡淡頷首:「都查到了?」

「查到了。」親信將一紙書信呈給國師,隨後便退下了。

國師拆開書信,看完隨手摺疊了放在桌上。

從挽風的角度恰巧能看見少主府三字,挽風的大眼珠轉了轉,好奇地問道:「師父,信上說什麼了?」

「自己看。」國師道。

挽風開啟了信件,發現全是有關俞婉的資訊,生辰八字、出生之地、爹孃近親……事無鉅細。

「師父在調查她啊?」這麼多資訊不是一兩天查得完的吧,師父早在第一次見了燕世子妃後就調查她祖宗十八代了?不是隻要查出聖物在不在她身上就夠了嗎?瞭解這麼多做什麼?

「師父為什麼調查她?」挽風不解地問。

國師沒有回答。

看樣子是不打算告訴他了,挽風識趣地閉了嘴,可到底被勾起了有關俞婉的好奇,話鋒一轉道:「師父,一根頭髮真的可以查出聖物的下落嗎?」

「當然。」國師惜字如金地說。

挽風悶頭扒了一口飯,又夾了一片燻幹筍,蘸了辣醬,吃完小心翼翼地掃了師父一眼:「要是查出聖物在燕世子妃手裡怎麼辦?」

「拿回來。」國師說。

挽風又扒了一口飯,想閉嘴,卻再一次沒忍住:「是偷偷地拿嗎?」

問完,他意識到自己問了一個無比愚蠢的問題,這麼貴重的東西不偷偷地拿,難道要光明正大地去搶嗎?

喂,我們南詔的聖物在你手裡,快把聖物還給我們!

呃……傻子才會交出來吧?

沒出赫連將軍的事,興許還有一絲談判的希望——拿戰甲換聖物,怎麼看都是一筆絕佳的交易呀,可偏偏赫連將軍把什麼都弄砸了,這會子挽風真覺著他活該受罪了。

不等國師說話,挽風又開口道:「要是偷偷拿的話,師父打算怎麼拿?」

國師瞥了他一眼:「你今天話有點多。」

挽風訕訕地說道:「因為她給我治過傷嘛,我的命都是她撿的。」

「客套話罷了。」國師淡道,「她是大夫,救死扶傷是她的本分,不要與救命之恩混為一談。」

「哦。」挽風覺得這下自己是真的可以閉嘴了,他一邊吃菜,一邊不住地打量國師。

國師放下筷子:「還有什麼就直說。」

「那……會殺了她嗎?」挽風眨巴著眸子問。

他五官並不算驚豔,但這雙眼睛真的彷彿會說話一般。

國師沒看他,只是重新拿起了筷子,隨意夾了一片菜葉,道:「那得看她知不知情。」

挽風怔怔地看著師父道:「因為茲事體大,不能讓人發現聖物失竊,更不能讓人發現小帝姬沒有被聖物擇主,所以如果她知道那是聖物,就不能留她活口?」

國師淡淡地嗯了一聲,算是預設了他的揣測。

挽風接下來沒再多言,默默地吃完了碗裡的飯。

二人吃過飯後,挽風喚來下人將餐具撤下,國師帶著挽風進了裡屋,此時還不到晚上,天光明光,國師讓挽風合上門窗,屋內暗了下來。

國師拿出了一個小匣子。

這匣子挽風認得,是師父的行李中為數不多不許他觸碰的東西,他識趣地站在一旁,沒上前搭把手,他看見師父戴上了銀絲手套,從裡頭拿出一個翡翠色的小玉瓶。

戴上手套的一霎挽風便隱隱有種猜測了。

是蠱蟲嗎?他心道。

國師拔掉了瓶塞:「杯子。」

挽風拿起一個反扣在桌面的白瓷杯,雙手遞了過去。

國師示意他放在桌上,他照做了。

國師將瓶塞裡的東西倒進了杯子裡。

挽風猜得沒錯,的確是一條蠱蟲,但卻不是他見過的任何一種蠱,直覺告訴他,這條蠱蟲十分強大。

「是蠱王嗎?師父。」挽風問。

國師點了點頭:「蠱王能讓蠱珠發亮,但未必發亮的就是我們要的那隻蠱王,它也是一隻蠱王,天底下唯一能讓害怕的只有南詔聖物。」

挽風這下總算明白師父為何會帶回燕世子妃的頭髮了,他緊張地看著師父的動作。

國師自懷中取出帕子,開啟後將頭髮絲放進了杯子,然而那隻蠱王一動也不動,絲毫不受影響。

國師眉頭一皺:「難道本座弄錯了?她身上只是一隻尋常的蠱王?」

挽風卻是悄然鬆了口氣。

國師失望地收好蠱王鎖進小匣子,正要去拿用過的帕子與杯子,挽風道:「師父我來收拾吧!」

國師點點頭,把下匣子放回原處,起身去往書房了。

挽風開始收拾起桌上的東西來,他目光停留在杯中的那根髮絲上,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地捏了起來,又鬼使神差地放在鼻尖聞了聞,隨即他臉色大變!

這、這不是她的頭髮!

去少主府向她致謝時,他與她離得近,清風吹起她髮絲,他不小心聞到了。

她髮絲上有淡淡的鈴蘭香以及一絲他說不出的好聞的幽香,他自然不知那是燕九朝身上的味道,不過可以確定的是這一定不是她的頭髮!

是師父弄錯了,還是……她故意讓師父弄錯的?

如果是後者,是不是說明她也一早防備上師父了?

她為什麼會防備師父?難道聖物真的在手上?

並且她知道那是南詔國的聖物,也知道南詔使臣此番是為聖物而來了,好心思通透的女子!他與師父竟然完全被她矇在鼓裡!

「挽風。」

國師推門走了進來。

挽風神色一變,一把將頭髮拽進了掌心。

「你怎麼了?」國師察覺到他臉上不大對。

挽風的眼神閃了閃,拿起桌上的杯子,戰戰兢兢地道:「師、師父的蠱王那麼厲害,它碰過的杯子會不會有毒啊?我不會中毒吧?」

國師嘆氣:「你就是為這個嚇到的?」

挽風的喉頭滑動了一下:「是、是啊。」

「不會。」國師無奈地說。

「那就好,我還以為我要死了呢。」挽風佯裝鬆了口氣。

國師淡道:「明日我要出去一趟,你記得備好馬車。」

挽風趕忙應下:「是,需要我與師父同行嗎?」

國師說道:「不必,我一個人去。」

「哦。」挽風還在心虛自己撒謊的事,沒介意師父把自己撇下了。

……

卻說燕九朝在內閣處理完公務後,果真沒去參加例行的會議,拂袖而去,神色倨傲地坐上了自家馬車。

步入六月後,白日越發長了,燕九朝與影十三抵達蓮花村時天色還亮著,前來攬活兒的村民已經相繼離開了,村子恢復了往常的寧靜,炊煙裊裊,飯香四溢,大人們都叫回了自家的狗娃狗剩,開始享用一日的晚飯。

自打俞家開了作坊後,鄉親們的日子好過了,不必再餓肚子不說,還能隔三差五吃上肉,這一路走過去,燕九朝二人肚子裡的饞蟲都讓各家的肉香勾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