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粥裡放了紅棗,還有紅糖,老甜老香了。
茯苓吸了吸口水,十分聽話地一口也沒貪汙,死命地灌進蘇莯嘴裡了。
……
紫蘇回清風院向俞婉復了命,俞婉沒說什麼,讓她退下了。
燕九朝有事出了府,俞婉坐在房裡等他回來用膳,卻等到天都黑了仍不見他人影,這時,江海前來稟報,說是少主在外吃席,請少夫人一同前去。
吃席?
俞婉挑挑眉,既是要吃席,自然得盛裝出席,只是不知是個什麼席,俞婉不敢穿得太過招搖,拉開衣櫃挑了身湖藍色的廣袖雲仙裙,讓手巧的半夏給梳了個單螺髻,簪了一支飛鸞銜珠的足金花鈿,並幾支鏤空流月點翠釵,華貴而不失清雅,雍容而並不厚重,明眸皓齒,梳雲掠月。
一屋子丫鬟看都看呆了,早知少夫人美,卻不知日日得見還能讓人如此驚豔。
「少夫人。」紫蘇遞過一張嫣紅的唇紙。
俞婉輕輕地抿了抿。
唇色光豔。
俞婉帶上紫蘇出了少主府。
江海第一眼愣住,卻很快垂下眸子來,對俞婉道:「少夫人請上車。」
主僕二人坐上馬車。
俞婉道:「少主可說了去哪家吃席?」
「說是在麗湖。」江海道。
「哦。」俞婉應了聲,沒再說話了。
她當真以為是哪家擺席擺到湖上了,到了才知哪有什麼人家,不過是自個兒一家。
奢華而精緻的畫舫,更精緻的燕九朝坐在甲板上。
饒是坐著輪椅,這人的身上也有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氣。
俞婉帶著紫蘇上了船。
這艘畫舫俞婉並不陌生,在她被顏如玉劫持那日,他乘風破浪而來,腳下就是這艘金光閃耀的畫舫,然而他身後有足足一千水師為他護航。
那一刻的他,實在拉風得有些過分了。
紫蘇雖是官家出身,可官家的底蘊又哪兒皇族深?她一上船便被這破天的富貴驚呆了,她毫不懷疑畫舫的甲板都是金子做的。
「噓。」忽然,影六攔住了紫蘇的去路,衝紫蘇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紫蘇壓住了喉嚨裡的尖叫。
影六朝她使眼色,紫蘇會意,跟著他去了不遠處的茶房。
俞婉笑了笑,沒在意小丫頭讓影六給拉走了,她來到燕九朝身旁,右側是金絲楠木打造的憑欄,約莫半人高,雕了燕王府的雲紋徽記。
據說金絲楠木千年不腐,萬年不朽,乃皇帝御用之木。
俞婉不知這是不是有些言過其實,但她的確沒在皇宮之外的地方見過旁人用這種木。
燕九朝穿著一身天青色錦衣,烏髮高高地束起,戴了白玉冠,他有著無可挑剔的面龐與五官,如玉精緻,如月風華,便是什麼也不做,依舊俊美得讓人移不開視線。
俞婉在燕九朝身旁蹲下,托腮望著他:「只我們兩個吃席嗎?」
「嫌人少了?」燕九朝冰塊臉似的地看向她。
俞婉卻沒惱,唇角一彎:「燕九朝,你是不是在和我約會呀?」
「吃飯了!」燕九朝雙手推著輪椅朝擺在前方的桌子走過去了。
俞婉望著他的背影,唇角一彎:「就是在和我約會,還不承認。」
俞婉跟了上去,在他對面坐下。
他側過臉看湖面的風景,俞婉卻在看他。
廚房開始上菜了,菜餚比想象中的豐盛,但分量委實精緻,一盤需要十幾道工序才能做出來的菜,可能倒進盤子裡只有三兩勺。
廚子們陸陸續續上了三十多道菜,長長的桌子被擺滿了,俞婉大多叫不出名字,自有畫舫的下人給她夾菜,每樣菜只嘗上一口,每道菜都意猶未盡,但下一道菜總能更驚喜。
「這是什麼?」俞婉看著碗裡的……丸子……問。
「是肉丸。」夾菜的丫鬟說。
但用了十三種菌菇,十五味海產,並雪蓮汁與鵝脂煎炸而成,這些丫鬟沒說。
「他的怎麼是白色的?」俞婉看向燕九朝的碗問。
「那是魚丸。」丫鬟說。
「哦。」
為什麼他吃魚丸?
她也想吃。
燕九朝吃飯的動作很賞心悅目,那是一種骨子裡的皇族優雅,絕不是什麼人都學得來的。
不過俞婉的吃相也不難看就是了,算不上太矜持,卻也不做作,讓人看著很有胃口。
菜式的種類太多,俞婉倒真感覺是在吃席了,肚子約莫五分飽時,下人給俞婉端上了一小碗麵條,給燕九朝是一碗米粥,俞婉挑挑眉,悶頭把碗裡的麵條吃完了。
這頓飯是花了心思的,能感覺自己嚐了不少手藝,但肚子不算撐。
吃過飯,俞婉坐在燕九朝身旁賞景。
本以為沒什麼可看的,哪知忽然來了一艘民間的畫舫,咿咿呀呀地唱起了戲,俞婉不大懂戲,卻覺著比皇后請的戲班子更為出彩。
之後是琵琶與飛天舞,琵琶婉轉,舞姿優美,漸漸地,不少別的船家與畫舫也被吸引來了,但他們這艘畫舫的視角是最佳的,正對著臺子的正中央,樂師舞姬一覽無餘。
「這是民間的什麼樂坊嗎?」俞婉好奇地問。
「喜歡?」燕九朝問。
俞婉看得出神,沒在意他沒回答自己的話,她點了點頭。
來異世這麼久,還是頭一回得見這樣的熱鬧,飛天舞后是胡舞與驚鴻舞,比前世見過的美多了,還有歌姬,嗓音空靈得不像是真的。
俞婉喜歡極了。
但今晚的熱鬧似乎並不只有這一艘畫舫,忽然不知誰叫了一聲:「蓮燈!」
俞婉循聲望去,就見南邊的水面上果真讓人放了一盞蓮燈,很快,兩盞、三盞……一大片的蓮燈。
蓮燈將麗湖的水都照亮了,水波浩渺,浟湙瀲灩,浮天無岸。
俞婉被美到了。
她的運氣是不是太好了,約個會而已,就又是鶯歌燕舞,又是蓮燈湖景……
忽然意識到了什麼,俞婉扭過頭,睜大眼看向了燕九朝。
燕九朝也正看著她,眼底是少有的溫柔:「俞阿婉,生辰吉樂。」
……
不……不是說還有幾日嗎?
俞婉愣住了。
心口漲漲的,彷彿被一股從未有過的情緒所填滿。
她連要說什麼都忘了,就那麼怔在那裡,像只驚呆的兔子,那模樣傻到冒泡。
俞婉不記得自己是怎麼把他拽進屋的,她有些猴急,解不開釦子,索性一把扯爛了,堂堂燕城少主,總不會心疼一件衣裳就是了。
湖風有些涼,她心尖卻在發燙,湖面上有笑哈哈的喧鬧聲傳來,屋子裡卻靜了下來。
她拉著他的手。
她想她這輩子,都不會對這個男人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