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131】解毒

少主府的下人多了,嘴自然也就雜了,不過一下午功夫,蘇莯投湖自盡的事便在府裡傳開了。

說是蘇莯不甘心待在清風院,去請求少夫人將自己調回清風院,結果少夫人不答應,蘇莯便急了,恰巧此時又出了少夫人被人下毒的事,矛頭理所當然地指向了蘇莯,蘇莯為了證實自己的清白這才投了湖。

當然也有說蘇莯是不堪委屈投了湖。

蘇莯為何被調去清風院倒是鮮少有人在意了,他們在意的是少夫人竟然救了蘇莯。

「誰說少夫人是容不下蘇莯才將蘇莯調去竹月軒的?真容不下怎麼不讓她在池子裡淹死算了?」一個打理果園的粗使丫鬟說。

同伴點點頭:「少夫人與二哥兄妹情深,每日都會摘了櫻桃讓人送去國子監呢。」

丫鬟尋思道:「這麼說來,少夫人把她調去竹月軒根本是在抬舉她。」

同伴道:「可不是嗎?少夫人身邊已經有紫蘇了,還有早來的桃兒與梨兒,蘇莯待在清風院也難有出頭之日,可她去了竹月軒立馬就能是大丫鬟,若再得俞二公子賞識……」

那就成了通房,日後若是運氣好還能開臉做個姨娘,怎麼想也比在清風院有前途啊。

除非——

她是想勾引少主,做少主的姨娘。

若果真是這樣,那麼少夫人將她罰去清風院就是她活該了。

不論哪一種才是真相,整個事件都從俞婉無容人之量變成了蘇莯不知好歹。

「以為她是個安分的,沒想到鬧出這麼多事來,咱們做下人的哪個不是全憑主子差遣?主子讓幹什麼咱們就得幹什麼,愛調去哪兒便調去哪兒,她是仗著小公子親近她有些得意忘形了吧?還敢要求少夫人將她調回來——不調回來她就投湖,威脅誰呢?」

從以證清白、不堪委屈,到現在直接變成蘇莯無理取鬧了。

「是啊,威脅誰呢?怎麼那麼巧少夫人就在附近?依我看,她是算準了少夫人的行蹤,故意跳給少夫人看的吧?」

俞婉的出現都讓這群丫鬟們自動合理化了,要不怎麼說三個女人一臺戲呢,這腦補的能耐真不是吹出來的。

要說蘇莯的確幹過不少壞事,但絕不包括投湖自盡、以死相逼,可她解釋得清嗎?

她曾讓俞婉吃了多少啞巴虧,如今俞婉都會讓她加倍地吃回來。

俞婉坐在房中練習插花,豬籠草,她的最愛,夏天有了它,咱也不用擔心寶寶被蚊子咬了;薄荷,她的次愛,能提神醒腦,有利目聰耳明。

屋子的丫鬟齊齊抽了抽嘴角,您真的是在插花?確定不是插草嗎……

茯苓進了屋,按照俞婉的吩咐將聽來的閒言碎語一一稟報了。

眾人的神色變得有些緊張,齊齊看向俞婉,俞婉輕嘆一聲:「唉,怎麼就鬧成了這樣?得了,你們幾個去照顧蘇莯吧,別讓她聽到這些話,回頭又該難受了,紫蘇留下,茯苓你去小廚房看看給蘇莯熬的粥怎麼樣了。」

幾人魚貫而出,最後的梨兒為俞婉掩上了房門。

沒人質疑俞婉為何單獨留下了紫蘇,紫蘇是大丫鬟,少夫人理應有更多的事要交代她、過問她。

屋子裡沒了第三人,俞婉淡淡開口了:「你是不是有話想問我?」

紫蘇垂眸,雙手拽緊了帕子。

「想問什麼就問。」俞婉又往花瓶裡插了一株豬籠草。

紫蘇猶豫再三,打量了俞婉好幾眼,最終還是壯膽道出了心底的疑惑:「蘇莯她……她真的給夫人下毒了嗎?」

「沒有。」俞婉毫不猶豫地說道。

「那茶水裡的砒霜……」紫蘇張了張嘴,理智告訴她不能再往下問了,偏偏她又按耐不住心頭的那股子衝動。

索性俞婉沒讓她為難太久,親自替她開了口:「沒錯,是我下的。」

紫蘇目瞪口呆。

嚴格說來,也不算太意外,可猜到是一回事,聽俞婉親口承認又是另外一回事。

俞婉的神色始終平靜得彷彿在討論今日天氣如何一般,她又折了一株梔子花,這個時節能培育出梔子花來不容易,就衝這個,俞婉都覺著萬叔挺難得。

「還想問什麼?」俞婉說。

俞婉自始至終不曾將目光落在紫蘇的身上,可紫蘇就是莫名緊張,竟比那日入宮覲見皇宮還要緊張。

「蘇莯真的投湖自盡了嗎?」她問道。

「當然沒有。」俞婉說道。

紫蘇的帕子捏得更緊了,若紫蘇不是自己投的湖,那麼少夫人便也沒有救紫蘇,一切……

「一切都是本夫人用來對付她的手段。」

心思再一次被道破,紫蘇的眉心跳了跳。

知道了少夫人這麼多秘密,說是器重,但也可以說不是什麼好事情,一旦她洩密,那等待自己的將是少夫人的雷霆怒火。

俞婉沒將蘇莯的罪行告訴紫蘇,也沒澄清自己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萬嬤嬤說的沒錯,不要做一個好人,要做一個聰明人,而她此時,就是一個聰明的惡人,背叛一個惡人的代價比背叛一個好人高多了。

紫蘇比那幾個丫鬟機靈,有些事瞞不過她,可好人的身份壓不住她,她做錯事了也只會覺得自己原諒她,所以有必要讓她知道得罪自己的代價。

紫蘇的眸子裡掠過一絲深深的忌憚:「少夫人請放心,奴婢會替少夫人守口如瓶的。」

「少夫人。」茯苓過來了。

「進來。」俞婉說。

茯苓推門而入,手中拎著一個食盒:「給蘇莯的粥熬好了。」

俞婉剪了一朵梔子花:「很好,去竹月軒餵給蘇莯,讓她一口不剩地吃下去。」

紫蘇眸光一頓,看向了茯苓手中的食盒。

「你也去。」俞婉說。

紫蘇愣了愣,反應過來俞婉是在吩咐自己,欠了欠身,與茯苓一道出了清風院。

紫蘇到底不傻,甚至她很機靈,俞婉的話只說一半,她就能猜出下一半。

給蘇莯喂東西,是自己向俞婉表忠心的第一步,因為這裡頭裝的可能不是什麼好東西,而蘇莯曾在湖邊救過自己,自己若是心軟不肯讓蘇莯吃下去,那就是違背了少夫人的命令。

二人進了竹月軒。

半夏正在照顧面色蒼白的蘇莯。

同樣是落水,蘇莯的情況比自己當晚嚴重太多,或許少夫人不僅僅是將她推下水,還對她做了些別的,一念至此,紫蘇心底的忌憚更深了。

「我和茯苓都來了,少夫人身邊沒人了,你們幾個趕緊回清風院伺候少夫人吧。」紫蘇吩咐說,語氣還算柔和。

到底心虛,連往常的架子與傲慢都沒了,不過幾個丫鬟小,誰也沒往深處想,只覺得紫蘇今日挺好的。

半夏三人離開了,紫蘇對茯苓說:「把她扶起來。」

茯苓放下食盒,走到床邊將蘇莯扶(拽)了起來。

蘇莯讓俞婉扎中的大穴,元氣大損,正渾身虛弱著,在一頓能吃十碗飯的茯苓手裡毫無反抗之力。

紫蘇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少夫人賜了粥,你把它喝了吧,把食盒開啟,粥給她。」

最後一句是對茯苓說的。

茯苓麻溜兒地將一碗熱氣騰騰的紅棗山藥粥端了出來,遞到蘇莯手邊道:「給。」

蘇莯撇過臉:「我不想吃。」

那個女人給的東西,鬼知道下沒下藥!

紫蘇道:「你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少夫人說了,一口都不剩。」

蘇莯冷冷地朝紫蘇看了過來。

紫蘇又想起了月下那張面無表情的臉,與眼前的蘇莯漸漸重疊,但只是一瞬而已,快到她以為是自己的錯覺,蘇莯又恢復了羸弱不堪的神色。

「先放著吧,我待會兒再吃。」蘇莯虛弱地說。

紫蘇捏緊帕子,面無表情地說道:「少夫人讓我們看著你吃下去。」

蘇莯眉心微蹙。

茯苓沒耐性了,撓撓頭,掐住她下顎,舀了一大勺灌進她嘴裡:「讓你吃你就吃!瞎叨叨啥!」

她還沒得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