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不妙了?棠兒是得了什麼絕症嗎?」白老爺擔憂地問。
李大夫站起身,讓人打了水來,用皂胰子仔細淨了手,方神色凝重地說:「我暫時還不敢下定論,若明早這些紅塊不擴散就是我多心了,如若不然……」
「如若不然怎麼樣?」白夫人著急地問,沒人比她更不希望白棠在這個節骨眼兒上鬧病。
李大夫道:「明早我再來看吧!」
卻等不到明早,大半夜的,丁管事便叩響了李大夫家的大門。
丁管事焦頭爛額道:「李大夫,我家小姐越發不好了!你快去瞧瞧吧!」
李大夫帶上醫藥箱,馬不停蹄地去了。
白棠手臂上的淡紅色塊狀擴散了,起先只長在小臂上,半夜丫鬟給她擦汗,發現她的大臂、臉頰、甚至腿上都出現了一模一樣的塊狀,塊狀惡化的速度驚人,待李大夫趕到時,四周已經出現了不均勻的紅疹。
「壞事了!」李大夫心下一沉。
「我家小姐到底怎麼了?」丁管事問。
李大夫無奈地說道:「她……她得了天花。」
……
天花乃不治之症,不僅會死人,還傳染,曾經有個村子,就因為好心收留了一個得天花的乞丐,最後全村都病死了,若白棠也是得了天花,後果可想而知了。
陳家第二日便找上了門。
來的是白夫人的大嫂——陳夫人。
「大嫂說什麼?退婚?」白夫人不可置信地看著一言不合就拆她臺的婦人。
要說白夫人為何如此緊張的命,得得益於徐氏身前留的一手,徐氏臨終前,曾讓白老爺立下字據,白棠活著,她的嫁妝就是白棠的;白棠沒了,嫁妝便得如數返還徐家。
徐氏早料到白老爺會娶續絃,擔心續絃對自己女兒不利,才寧可做個惡人,也逼著白老爺簽字畫押了。
白老爺從未想過貪圖徐氏的嫁妝,原本他就覺得徐氏的東西留給白棠是應該的,只是徐氏如此做派,未免太不信任他這個做爹的,難道他不會保護自己女兒嗎?非得用這種法子逼迫他!
夫妻二人最後的日子過得並不怎麼愉快,徐氏是懷著怎樣的心情離世的已無從得知,可無法磨滅的事,徐氏的果決,讓白棠平安地長大了。
「大嫂……」
「什麼也別說了,我都知道了,白棠得天花了!你還想瞞著我是不是?你想害死我們全家嗎?」
白夫人一再讓下人三緘其口,就連她自己都不明白為何這麼便傳到陳家了。
她壓下疑惑,對陳夫人道:「大嫂,我不是有意瞞你們,而是那丫鬟……未必是真的病了。」
陳夫人眉頭一皺:「你的意思是她裝病?」
白夫人說道:「前面還尋死覓活的,突然就病了,天底下哪兒這麼巧的事?」
陳夫人駁斥道:「那你倒是給我裝一個看看呀!」
遍佈全身的紅疹、退不下來的高熱、形同枯槁的面相,這哪一樣是能裝的?
「我去看過了!那丫頭離死就只差一口氣了!」
若非如此,陳夫人如何會捨得退了這門親事?
雖不知白棠是怎麼辦到的,可白夫人堅定堅信她是在裝病:「大嫂,你再給我幾天時間,我一定有辦法拆穿那丫頭的陰謀!」
陳夫人甩袖去了。
白夫人去了白棠的屋子:「你們退下!」
「是。」照顧白棠的下人出去了。
白夫人來到床前,冷冷地看了眼被病痛折磨得奄奄一息的白棠,語氣溫柔地問道:「棠兒,你真的病了嗎?」
白棠在心裡罵了俞婉無數遍,什麼鬼藥,真的快吃死她了!
白棠虛弱地睜開眼,有氣無力地扯了扯唇角:「母親,你說呢?」
白夫人瞳仁一縮:「你果然是在裝病!」
白棠斷斷續續地說道:「是又怎樣……你拆穿我呀……看有人信你嗎……」
「白棠你等著,別以為這樣就不用嫁人了!」白夫人氣沖沖地吃了屋子,這丫頭最是莽撞不過,幾時多出心眼子來了?
白夫人叫來心腹丫鬟與婆子:「你們這幾日都把小姐給我盯緊一點,看她身邊有沒有什麼奇怪的人出沒。」
「是,夫人。」二人應下。
白夫人想了想:「還有,讓外院的人盯緊丁管事。」
幾人頂了兩天,沒盯出任何異常,陳家那邊又來催了一次,白夫人終於坐不住了,以回門探望親孃為由出了白府。
俞婉與俞峰盯著白府好幾日,總算是等到白夫人出來了。
白夫人的馬車行至玄武街時,一個丫鬟走了下來。
後面的馬車上:「大哥,你跟著她,看她要做什麼。」
俞峰點頭去了。
俞婉跟上白夫人。
馬車在一家高檔的茶肆前停下,此時的白夫人已換了一身行頭,披了披風,戴了白色幕籬,長長的面紗遮了她面容,若非俞婉一直死死地盯著,只怕都認不出這個女子就是白夫人。
白夫人進了茶肆。
俞婉跟上她。
瞧白夫人輕車熟路的樣子,像是常客了。
「哎,你哪兒來的?」茶肆的夥計叫住了俞婉。
這種高檔的茶肆儼然不是俞婉這等布衣來得起的地方。
俞婉神色不變,不怒自威地說道:「我跟我家夫人來的,怎麼?你想要見見我家夫人嗎?」
俞婉的氣勢唬住了夥計,夥計趕忙欠了欠身:「得罪了,姑娘請。」
被夥計這麼一打岔,白夫人跟丟了,俞婉只得一間間廂房碰運氣,好在她運氣不賴,在最盡頭、最隱蔽的一間廂房外聽到了白夫人的聲音。
「……煮熟的鴨子飛了,真是氣死我了……」
聲音嬌滴滴的,聽得俞婉雞皮疙瘩都出來了。
杵在門口太扎眼,容易讓過路的夥計詢問,隔壁的屋子空著,可惜牆太厚,聽不見,俞婉推開了窗子,驚喜地發現對面的一扇窗子,與白夫人廂房的窗子僅一臂之遙。
對面似乎是一家客棧?就不知這間房裡有沒有主人。
俞婉驚險地翻了過去。
屋子妝又大又寬敞,富麗堂皇,在俞婉看來,約莫可以算是古代版的總統套房。
俞婉趴在「總統套房」的窗臺上,上半身探出去,柔軟的腰肢彎折成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如此總算能貼在白夫人的窗子上了。
俞婉將窗紙戳了一個小洞。
俞婉發誓,她只是想知道白夫人究竟打算用什麼法子揭穿白棠,絕不是故意撞上如此石破驚天的秘密。
只見燃著淡淡薰香的屋內,白夫人衣衫不整地依偎在一個男人懷中,那男人身形高大,物什巨大,俞婉可以肯定,這絕不是已經步入中年、身材發福的白老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