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哇——」
也有村裡孩子的哭聲,太多了,辨不清誰是誰的了。
「杏花村那幫王八羔子又來了?」大伯母氣得爆粗口了。
「不知道……」俞松說道。
很快,俞婉聽到了馬蹄聲,不是一匹,而是一群,這斷不是杏花村的惡霸了,杏花村再能耐也沒銀子買那麼多馬。
俞婉拉過弟弟與妹妹的手:「阿孃,大伯,大伯母,你們帶著鐵蛋和蓁蓁還有爺爺先進屋,一會兒別出來。」
晚了,大門已經讓人踹開了。
兩名膘肥體壯的大漢提著大砍刀衝了進來,在院子裡一陣亂砍,看二人的衣著打扮,再結合聽到的馬蹄聲,俞婉嚴重懷疑他們是遇上傳聞中的馬賊了。
馬賊可比土匪難對付多了,土匪劫財,馬賊卻是會殺人的。
「你們放開我兒子!放開他呀!」
是翠花的哭聲。
石頭被抓了,小鐵蛋緊緊地拽緊了拳頭。
俞婉握了握他的手,不動聲色地壓了下去。
俞松悄悄去抓身側的鐵鍬,俞婉給了他一個眼神,示意他別輕舉妄動,兩個馬賊好殺,可外頭還有一群呢,先別打草驚蛇了,伺機而動、俞松恨恨地將手收了回來。
「你們幾個,給我過來!」
其中一個絡腮鬍馬賊,揮舞著大刀,將俞家人趕出了老宅。
另一個高個子馬賊留下,看樣子是要對老宅進行搜刮與掃蕩了。
俞家人一齣宅子,便見到十多個提著大刀的馬賊在各家各戶搜刮東西,俞松暗暗捏了把汗,幸虧方才沒動手,否則這麼多馬賊衝進來,他們不死也得脫層皮。
村口也有十多個馬賊,除了劉寡婦家癱瘓在床的婆婆,所有村民都被趕到了村口。
馬賊初進村時,獵戶試圖反抗,結果遭到馬賊毒打,翠花也捱了一腳,石頭撲過去救他娘,也讓馬賊給踹了。
鄉親們見馬賊如此兇殘,全都不敢掙扎了。
劉寡婦七歲的女兒嚇得大哭。
馬賊們讓她閉嘴,她閉不上,哭得越發厲害了,一個馬賊凶神惡煞地走過去,抬起腳來踹向劉寡婦的女兒!
劉寡婦忙背過身,將女兒護在懷裡。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並沒有傳來,劉寡婦聽見了一聲壓抑的悶哼,卻是王麻子挺身而出,替她們母女生生地捱了好幾腳。
劉寡婦的眼圈紅了。
不多時,俞家人被推進了人群。
大伯對鮑神廚歉疚地說道:「抱歉,連累您老人家了,早知如此,該早些讓您走的。」
鮑神廚沒說話,只是淡淡地盯著在村子裡掃蕩搜刮的馬賊。
馬賊們正在商討「鄉親們」的去處。
「男人殺掉,女人賣掉!」
「孩子呢?」
「也賣了!」
「大哥,你看那孩子。」
馬賊們注意到了人群后方的小鐵蛋,這孩子實在生得耀眼,乾乾淨淨的臉,漂亮得不像話的五官,一雙眸子又大又亮,隱隱流轉著一股怒氣。
馬賊老大的眼睛亮了:「留著他,日後做馬賊!」
「大哥,你看那個女人!」這個馬賊原是指向姜氏,馬賊老大卻一不留神,看到了一旁的俞婉。
馬賊老大朝俞婉走過去,就在此時,俞家搜刮的高個子馬賊端著一碗香噴噴的滷肉出來了:「大哥!有肉!」
這是做冰糖五花肉時剩下的,沒紅燒,只有滷水的味道,但也已足夠讓人垂涎欲滴了。
馬賊老大咬了一塊滷肉:「孃的!真好吃!還有沒有?」
「有的有的!」高個子馬賊又奔回俞家老宅,將碗櫃裡的剩菜全都端了過來,菜餚有些涼了,但味道說不出的好,馬賊老大活了半輩子,從沒吃過這般可口的飯菜,他連找俞婉都忘了,招呼弟兄們過來,將俞家的殘羹冷炙一掃而空。
馬賊人多飯量大,這幾盤菜還不夠塞牙縫兒的。
馬賊老大望向村民道:「誰做的菜?」
大伯邁出腳。
「我做的。」鮑神廚從容不迫地走了出來。
俞婉與家人皆是一愣。
大伯:「鮑……」
鮑神廚打斷大伯的話:「家裡還有一些食材,只要你們不傷害我家人,我這就去給你們做飯,保證做得比方才的還好吃。」
比方才的還好吃?那得是什麼神仙滋味!
馬賊們的肚子咕咕直叫。
「哪些是你家人?」馬賊老大問。
鮑神廚將俞家人一一指了出來。
馬賊老大的臉綠了,他看上的孩子是他家的,兩個全村漂亮的女人竟然也是他家的,還讓不讓做個快活的馬賊了?
「老大,先吃飽,再……」一旁的心腹比了個壞笑的手勢。
馬賊老大會意,衝鮑神廚笑了笑:「好,我答應你,不傷害他們,可要是你做的飯菜讓我不滿意,我就不客氣了。」
滿不滿意還不是他一句話?屆時該賣的賣,該殺的殺,該擄走的擄走!
「請把我的刀具拿下來。」鮑神廚鎮定地說。
馬賊老大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鮑神廚指了指被馬賊們據為己有的馬車。
車伕早讓馬賊打暈了,趴在一旁的地上。
馬賊老大鼻孔裡嗯了一聲。
鮑神廚朝馬車走去。
「等等!」馬賊老大用砍刀攔住了他,對身後的心腹,一名獨眼馬賊道,「你去拿!」
獨眼馬賊跳上馬車,丟下一個沉甸甸的包袱:「這個?」
「是。」鮑神廚將包袱拾起來,「車座下有個機關,裡頭有些酒和食材,一併拿下來吧。」
馬賊們一聽有酒,蠢蠢欲動了。
怪道他們什麼也搜不到,敢情是藏在機關裡頭了!
獨眼馬賊將酒罈子與車上的食材通通抱了下來,食材給了鮑神廚,酒罈子給了馬賊老大。
馬賊老大揭開酒罈子,一股濃烈的酒香撲鼻而來,只聞一口,馬賊老大都感覺自己要醉了。
馬賊老大忍住一飲而盡的慾望,問鮑神廚道:「只有一罈嗎?」
鮑神廚說道:「只有一罈。」
馬賊老大咂咂嘴,這麼香的酒,多來幾壇該有多好?
「我需要人打下手。」鮑神廚將俞婉點了出來。
前往俞家老宅的路上,俞婉小聲對他道:「我不會丟下你們開溜的。」
鮑神廚道:「誰讓你溜了?」
俞婉道:「您還真打算做菜呀!」
這種情況不該是先逃走一個,去搬救兵來掃馬賊嗎?
俞婉想到的,馬賊老大也想到了,他擔心老頭兒耍花樣,亦或是把人放跑了,派了幾個馬賊寸步不離地盯著,從洗菜、切菜到炒菜,每一步都在馬賊們的嚴密監視下。
鮑神廚很快便將菜炒好了,卻只有可憐兮兮的三碗。
堂屋的馬賊道:「就這麼點哪兒夠吃啊?」
鮑神廚認真地說道:「你們不是有羊嗎?其實,我最擅長做的是全羊宴。」
在來蓮花村前,馬賊們已經搜刮過別的村了,戰利品中有幾頭肥碩的山羊。
馬賊老大哪兒肯把自己的戰利品拿出去?然而在嚐了鮑神廚做的青椒炒玉米粒、韭菜炒蛋與水煮白菜後,馬賊老大毫不猶豫讓人把羊拖出去宰了!
幾道素菜都能做得這麼好,全羊宴……孃的!那得是啥神仙味道!
俞婉去處理羊肉。
「我來。」鮑神廚說。
俞婉看了他一眼,把刀遞給他,乖乖地讓到了一邊。
論廚藝,俞婉不及他,可論刀工,俞婉是絕不認輸的,何況他年紀大了,未必做得了這些力氣活兒……
腦海中念頭剛一閃過,俞婉便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
只見鮑神廚一刀子下去,還沒讓人看清,羊皮便整張地剝下來了,羊內臟也被切了下來,分別裝進不同的水盆裡,羊腸也以極快的速度被清理乾淨。
俞婉從未見過如此乾脆利落的刀工,血腥的東西,生生讓他做出了一種賞心悅目的感覺。
俞婉與其說是來打下手的,不如說是來旁觀的,鮑神廚把什麼都做了,她連青菜都沒得洗,更重要的是,鮑神廚上了年紀,做這麼多重活兒卻不見一絲疲倦,他的臉色自始至終都無比從容淡定。
俞婉覺得,他做的不是菜,是藝術。
鮑神廚做了兩隻烤全羊、一大鍋紅燒羊肉、一大鍋魚羊雙鮮,還煮了一大份熱辣勁道的羊蠍子,羊肚、養肝、羊蹄則被做成冷盤,羊腸裡灌了羊血,蒸成一段段的血腸,羊的心肺並白蘿蔔熬成一鍋燉湯,羊肉的香氣與羶味兒瀰漫了整個村子。
不羶就不叫羊肉了,可怎麼讓羶味兒的濃淡恰到好處就是一門功夫了。
馬賊們從不知羊羶味兒也能這麼香,他們已經迫不及待想嚐嚐老頭兒做的全羊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