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叨擾二皇妹了。」
池南面向朱富躺著的床鋪,頭也不回的說了這麼一句。
二公主青瑤慎重的點了點頭後,便主動退出了房間,安排去了。
池南端坐在床鋪旁邊的椅子上,太醫給朱富治了多久,她便等了多久,其間二公主青瑤曾入房請她休息,池南卻恍若未聞,整個人如入定的高僧般一動不動,青瑤嘗試了幾次無果,便放棄了勸說。
直到入夜時分,太醫才長入朱富綻開皮肉中的碎布全部清除乾淨,撒上藥粉包紮完畢,對池南請命道:
「稟公主,駙馬此回受傷極為嚴重,身體裡的血液流失過多,臣現下能做的便是為他處理外傷,至於內補一事,下臣卻無神藥,但好像記得,有一年西域炎皇來京覲見,曾帶來過三顆月神丹,據聞對恢復血氣極為有效……」
「月神丹?」池南將太醫的話輕輕重複一遍,想起五年前,確實有一位西域炎皇來過,當即便招來玉卿,讓他去宮裡庫房找尋。
太醫離開之後,房間內只剩下池南和朱富兩人,池南坐在床沿上,顫抖著手指,輕輕撫過朱富緊鎖的眉頭,心中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抱歉。
如果不是她,朱富的人生也許不會遭受這麼大的災難,他可以安樂無憂的過完他的一輩子,或者說,他的身份終被丞相查出,那也是以另外一種風光的姿態迴歸相府,可如今卻變成這樣……
朱富,對不起。
池南執起朱富冰冷的手掌,曾經這手掌帶給過她多少難以言喻的感動和歡樂……如今溫暖不在,剩下的只有冰冷。
「水,水……」
從朱富乾裂的唇瓣中發出低不可聞的聲音,池南立刻想起了先前便準備好的鹽水,想放下朱富的手掌,前去取來,卻發現手被緊緊捏在朱富掌中。
「媳婦……媳婦……」昏迷中的朱富仍不忘喊著媳婦,池南只覺得鼻頭一酸,從先前開始,強忍的鎮定瞬間崩塌,心疼的眼淚奪眶而出,晶瑩剔透滴落在朱富的手背之上。
似乎感覺到了池南的哭泣,昏迷中的朱富緩緩張開雙眼,看到了伏在他胸前哭泣的池南,一隻手顫抖著抬起,按在她的頭頂上,池南被突如其來的觸碰驚到了,隨即抬頭,看到朱富已經睜開的雙眼。
「朱富……」池南在口中默唸著他的名字,激動的話還未出口,便見朱富表情徒變,瞪大了眼珠子彷彿要把池南千刀萬剮般的憤怒。
池南不解朱富為何如此變化,伸手想探一探他的額頭溫度,看有沒有發熱的跡象,可誰知,手才剛碰到朱富的臉頰,便被他一把揮開,而後,他拖著剛剛包紮好的病痛身軀坐起了身,猛地將坐在床沿的池南推到在地,指著她怒吼道:
「你這個惡女人——給我滾——」
「……」池南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她吶吶的突然發狂的朱富,試圖拉回他的暴怒:「朱富……我是池南……你忘記了嗎?我是你媳婦呀……」
「不是!你不是……媳婦……我媳婦……?」朱富用力過度,自己也倒了下去,驚恐的眼珠盯著淺色的床幃,瞳孔不住收縮。
正在此時,門外傳來腳步聲,剛剛聽聞兒子身受重傷的朱爹聞訊趕來,一進門便看到丫頭跌坐在地,兒子滿身繃帶躺在床上發呆……
「丫頭,怎麼回事?」朱爹將池南扶起,不禁問道。
池南盯著陷入魔障般的朱富,不知道怎麼回答,朱爹問不到答案,便親自走去床邊為朱富把脈。
卻不料在碰上朱富的那一瞬間,便被他揮開了手。
「小富貴,你幹什麼呀,我是爹,我是你爹呀。」
朱富楞楞的將頭轉向朱爹,原本清明的眸中空洞洞的:「我……爹?爹……是誰?我爹……是誰?我……是誰?」
朱富不斷的重複著‘誰是誰’的話語,朱爹見狀只覺不妙,強行點住朱富穴道後,為其把脈,臉上的表情立即凝重起來,他緩緩轉頭,看向了不言不語站在一旁的池南。
「小富貴中的是……失心蠱。」
子母蠱相依為命,母死子亡,以蠶食人心智為引,七日之後,寄身蠱主記憶全失,心智受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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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富貴中的是……失心蠱。」朱爹面色凝重的對池南說。
子母蠱相依為命,母死子亡,以蠶食人心智為引,七日之後,寄身蠱主失心失憶,若不及時醫治,心智受損……
池南面無表情的看著他,良久之後才有所反應:「那就是說……朱富會不記得我?」
朱爹看著池南這副模樣,有些於心不忍,其實他也是打從心底裡將池南當做是自己的女兒的,但是事實擺在眼前,他總不能為了暫時的安慰而欺騙她,於是點了點頭,道:
「不止會不記得你,還有我,還有關於他從前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