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富走在人流如織的街上,想去給媳婦買點藥,支支吾吾跟藥鋪老闆說了半天,對方才抓了些艾葉草和止血止痛的藥給他,然後一臉粉紅曖昧的問他是不是新婚,要節制啊,之類的話。
唉,他也知道要節制啊。今早醒來看到媳婦那般憔悴的模樣,朱富心中比任何人都要心疼,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只要喝了酒之後,就好像變了個人,無論是思維還是動作都不受控制般。
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五歲?八歲?不記得了。在他的印象裡,這個毛病好像是遺傳的,他爹也是這樣,每次喝了酒,就變得不認識他了。有時候獨自坐在屋頂上落寞觀星扮深沉;有時候會消失的無影無蹤;有時候又會拼命督促他練功。
朱富從懂事開始就知道,他爹不是一個普通的搓澡匠,他懂得很多人們聽都沒聽過的東西,就連媳婦……朱富曾經問過他,為什麼那麼漂亮的女人會甘心嫁給他,而爹卻只是笑著說,這份姻緣本就屬於他……
跟媳婦成親後的一個月,爹就得了重病,所有大夫都找不出癥結,沒兩日,他便去世了,有些問題縱然他想問清楚,也不可能了。
爹死之後,他的世界就只剩下媳婦。媳婦成了他的全部生活,她的喜怒哀樂無一不牽動著他的每一條神經,雖然這樣會令他失去自我,但朱富還是覺得甘之如飴。
朱富拿著藥,在街上走著,忽然鼻尖聞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他循著香味望去,只見一位老嫗坐在路邊,身前放著一隻大木桶,木桶中養著很多百合花,顏色羊脂白玉般,通透光鮮,朱富一看那花便知道媳婦會喜歡。
兒子被打斷了肋骨,折了胳膊,鼻青臉腫的模樣讓定遠丞相爺的憤怒上升到了極點,待兒子情況好些了,當即便召集了八百精兵,一路從丞相府雷霆萬鈞的奔向長公主府,將滿眼春|色的桃花牆圍了個水洩不通。
玉卿帶著二百軒轅鐵騎鎮守,應對白鬚白髯,怒髮衝冠的丞相爺。
「老子帶兵打仗的時候,你們這些毛頭小子還不知道在哪裡穿開襠褲呢。滾開!」桃花牆外,老丞相百里縱橫高坐馬背叉腰叫囂。
「相爺,公主正在休息,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擾,屬下等職責所在,不得讓行,還請相爺見諒。」玉卿素來知道這位相爺的脾性,便稍稍注意了下說話的語氣。
百里縱橫統領京城內三十萬禁軍,那氣場絕不是蓋的,鬍子一掀,眉毛一豎,惡鬼般登時暴跳如雷:
「職責所在?老子的兵那是打過南疆,打過突魯的,隨便拎一個出來,都是戰功赫赫,你們是什麼東西?竟然敢擋老子的去路,滾!」
「相爺,請不要為難屬下等,公主有令……」玉卿有些招架不住,從前只是聽說丞相暴躁,但從未領略,今日一見,便如鬼煞鍾馗般懾人於外。
「有個屁令!」老相爺果斷截去玉卿的話,指天叫道:「去告訴池南那丫頭,就算先帝在世,知道老子來了也必會出門相迎,她今日即便攝政,也不能忘了這個規矩。」
「相爺……何必為難屬下呢。」玉卿面露難色,示敵以弱,希望能勾起老相爺的憐憫之心,就此作罷。
「呸!為難個屁!丫頭不出來便罷了,老子今日來的目的,是揪出那個欠管教的野小子,格老子的,連老子的兒子都敢打,看老子踢爆他的卵,斷了他的根!」相爺從馬背上一躍而下,暴跳如雷。
「五年前,老子就放出話,誰敢動百里家的任何一人,老子就平了他一族,他奶奶的,氣死我啦。快叫他出來,不出來,老子就打進去自己找!」老相爺越說越氣,雙手叉腰,凶神惡煞的在公主府門前轉圈圈。
玉卿知道,如今相爺還肯在此叫囂,看來還是顧及公主的,但此種情況如果繼續演練下去,他可不敢保證這位年近百歲的老匹夫還能顧及多久,到時候真帶著八百精兵衝進去,他又該如何抵擋。
正當玉卿暗自心理活動的時候,老相爺已然趨身向前,一把揪住了他的前襟,橫眉怒對的吼叫道:「你叫不叫?叫不叫?快去給老子把那個狗屁駙馬叫出來!叫出來!」
「相爺,駙馬……不在府內!」
「放——屁!」
玉卿的話,百里縱橫是一百一千個不相信。忍無可忍之際,大掌一揮,身後精兵立即呼應,整齊下馬,蓄勢待發。
突然,兩聲奶聲奶氣的叫聲打斷了此處的劍拔弩張:
「汪……汪汪……」
這個不合時宜的叫聲,讓所有人都側目相望,只見由遠至近走來一名男子,黑不溜秋,挺拔健壯,滿臉憨厚的笑容,左手捧著好大一束純白百合花,而右手則抱著一隻還未足月的小奶狗,毛色純黑,兩隻眼睛黑葡萄般的明亮。
隨著朱富的步子移動,小奶狗霧澄澄的眼中滿是不安,嗚咽聲困在喉嚨般,將腦袋耷拉在朱富手臂上,模樣可愛極了。
朱富捧著花,抱著狗,這兩樣東西都是為了讓媳婦高興買的,他走進公主府的巷子,便看到兩隊人馬互相對峙,隱約聽見‘叫駙馬出來’之類的話。
朱富將小奶狗交到渾身僵硬的玉卿手中,自己則捧著百合花面對眼前這位煞氣逼人,白鬚白髯,怒發橫飛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