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黎明低下頭看著自己髒乎乎的兩隻手不說話。徐遠飛笑了。
「別怕黎明哥,你又不是我媽的兒子,她憑什麼用擀麵杖打你。」
「那可說不準……」燕黎明抬頭望著樓上一扇扇燈火通明的窗子。「到時候你護著點哥行嗎妹子,哥以後把你放手心裡捧著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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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遠飛和她哥哥一樣,是個赤誠熱情的好孩子,對自己喜歡的人恨不得掏心窩子的好。她接過大紙袋子掛在左胳膊上,左手把蜜餞罐子抱在懷裡,騰出右手架起燕黎明的胳膊就往樓裡拽。有那麼一瞬間燕黎明愣怔了一下,產生了會被小姑娘輕鬆扛在肩頭的錯覺。
出了電梯燕黎明耍賴不肯再走,笑嘻嘻地靠著牆往地上出溜。徐遠飛掏出鑰匙擰開門,回過頭拖死狗一樣來拖[奇·書·網]燕黎明。從來都是衣冠楚楚瀟灑自如的黎明哥如今變成一個髒兮兮傻乎乎的醉鬼,剛才還在樓下可憐巴巴地說求自己護著他,徐遠飛的少女之心被激發出類似母愛的強烈保護欲,誓要為她的黎明哥遮風擋雨。
徐媽媽正在廚房裡攪拌年夜飯的餃子餡兒,忽然聽見客廳裡小飛急赤白臉地嚷嚷,趕緊放下筷子走出來。
「媽,快來幫忙!」徐遠飛示意老太太接自己手裡的罐子,客廳的防盜門大敞著,她的另一隻手上還拉著一個人,看那意思好像在門口打墜兒不肯進來。
「誒喲怎麼啦?」徐媽媽趕緊接過閨女手上的東西,「外面這是誰呀?」
燕黎明一聽老太太的聲音腿立馬就軟了,徐遠飛沒費啥力氣一把將他拽進來。她氣喘吁吁地關上門,回頭剛想去扶他,沒想到她黎明哥已經筆直地靠著牆站好,輕輕搖晃著腦袋衝老太太有些諂媚地笑。
「伯母好。」
徐媽媽懵了,眼前這個人是燕黎明沒錯,可是,這形象也忒慘了點兒。凍得慘白的臉上有兩塊兒不正常的紅暈,還有幾道貓抓似的髒指印;領帶歪歪斜斜地掛在脖子上,白襯衣的胸前也都是汙漬;再瞅那一身西服就更別說了,跟在土裡打過滾兒一樣。自上次徐遠航跟她坦白以後,徐媽媽心裡對燕黎明其實是起了一些隔閡的。但此刻他這樣往自己跟前一站,徐媽媽根本沒顧上想那些,一顆心嗖地提到嗓子眼兒——將近一年來她和燕黎明之間早已產生了母子一樣的感情,見他這幅倒霉樣子還以為出了什麼大事。
「孩子你這是,你這是,傷著哪兒沒有?快讓我看看!」
「媽您彆著急,」徐遠飛抄起茶几上的一杯涼白開咕咚咚灌了兩口,抹了把嘴大咧咧地遞給燕黎明。「我回來的時候路過樓下花壇就看見我黎明哥坐在那兒,他讓我把東西拿上來自己不敢上來。」
「喝多了怕您打他。」她湊到媽媽耳邊低聲說。「您可別介,這大冷天的我估計他把大衣鑰匙手機啥的都喝丟了,也不知摔了多少個跟頭還惦記著給您來送年禮兒,你可別不講理。」
徐媽媽疑惑地望著燕黎明,印象裡這小子總是那麼成熟穩重,跟眼前的醉鬼半點可都挨不上邊兒。燕黎明的嗓子此時像在噴火一樣,但他拿著小飛遞給他的水杯拿不定主意:這是水還是酒呢?酒可不能再喝了,待會兒還有重要的話跟老太太說呢。
「笨丫頭!」徐媽媽瞪了徐遠飛一眼,「他都凍成冰棒兒了你還給他喝涼水,快去廚房給他沏杯熱茶擰個熱毛巾,瞧這髒的……」
「快,先坐沙發上暖和暖和。」徐媽媽拉住燕黎明的手,涼得徹骨。她心疼的用自己關節腫脹變形的粗糙的雙手使勁揉搓,燕黎明低著頭用力把手抽出來。
「太髒了,」他羞怯地把手背在身後往後踉蹌著退了兩步。「我跟頭土驢兒似的……」
「你還知道自己髒!」徐媽媽抬手在他的腦門上扇了一巴掌。「大年三十兒喝成這樣,這要是磕著碰著可怎麼好!」
「小飛!」徐媽媽突然不說話了,按下燕黎明的頭用自己的額頭貼上去。「快拿體溫計來!」
三十九度五,娘倆嚇了一大跳,七手八腳的把燕黎明拖到徐遠航的房間裡就往床上拽。燕黎明此刻已經慢慢化了凍,燒得漸漸迷糊起來。可他看到徐遠航疊得跟豆腐塊兒一樣的被子和一塵不染的淺色床單,橫著膀子死活也不肯躺下。
「我不睡覺!」
「沒讓你睡覺黎明哥,你發燒了,得蓋上被子發汗。」
「我沒發燒,我,我要尿尿……」燕黎明的臉更紅了,夾著腿吞吞吐吐地說。他鼓脹多時的膀胱現在也化凍了。
娘倆面面相覷,同時尷尬地鬆開手。
「快去吧,別看尿褲子。」徐媽媽氣得直樂,就是自己兒子也不能跟到廁所去。看著燕黎明東倒西歪地走出門去,徐遠飛不放心,沒心沒肺地探出頭去看。這一看不要緊,小姑娘一聲尖叫。
燕黎明進了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