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鵬自嘲地笑著,一臉悽苦。
「全國會聘用你的學校多了去,你爸媽也都不在這裡了,為什麼要回來?」燕黎明其實知道答案,但他覺得自己必須問。
「我當初在這裡遺失了一件珍寶,我想,回來看看他還在不在那。」唐鵬猶豫一下,還是堅定地抬起臉面對燕黎明。
「既然是珍寶,當然不會一直躺在土裡等你。早被慧眼識珠的人撿走了。」
「我知道。」唐鵬的聲音低下來。「我只是在旁邊看看可以嗎?」
「隨你便。有什麼難事兒今晚都說出來,戶口的事交給遠航,別的爛七八糟的事我來解決。」燕黎明用湯勺不耐煩地敲桌子催促侍者上菜,唐鵬忍不住笑了,中國式西餐廳,中國式的紳士燕黎明。
徐遠航扒掉了自己的棉襖和明明身上的羽絨服,兩個人叫了一堆垃圾食品和飲料大快朵頤。「明明告訴叔叔為什麼這樣喜歡警察啊?警察叔叔救過你的命?」
「不是。」孩子小心地呡了一口可樂。「我長大了要當個警察打壞人,把壞人都消滅掉。」
「為什麼?」徐遠航想起唐鵬的欲言又止,覺得這裡有隱情。
「壞人欺負媽媽。」孩子的聲音低不可聞,頭垂到桌子上。徐遠航後悔自己八婆,趕緊拿起一個漢堡塞到他手裡。
「明明多吃飯將來一定能成為比叔叔還厲害的警察,把壞人都打趴下!」
明明高興起來,和徐遠航一人一個大漢堡狠狠地嚼。徐遠航抽空看向馬路對面的西餐廳,心裡一酸,突然覺得自己和明明就是被裡面那兩個風流倜儻的壞爸爸拋棄的可憐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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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學院給唐鵬提供了一套兩室的宿舍,因為原來的主人剛搬走,後勤組織人正在進行簡單的裝修,爺倆兒暫時住在一家賓館裡。
「有錢嗎?」把車停在路邊,燕黎明大大咧咧地問唐鵬。唐鵬一邊把明明從車裡拉出來一邊笑。
「也不是窮光蛋,學校給了一筆安家費呢。」看著明明對徐遠航戀戀不捨,他有點無奈。
「遠航,戶口的事就麻煩你了。」徐宇航正在跟明明擠眉弄眼逗他開心,擺擺手示意他不要放在心上。
送走父子倆,車裡突然陷入了一種異樣的沉默。徐遠航在後座上不安地挪動著身體,把車窗開啟一個縫兒,點燃一支菸。
「給我掐了。嘴唇都爆皮了還抽。」燕黎明低低的命令的口吻。徐遠航本能的要和他對著幹,可這些天因為工作的壓力確實抽得太兇,喉嚨又疼又幹。他試探著把煙遞到前面去,燕黎明側過頭叼在嘴裡,眼睛仍舊直視前方。
兩個人還是無話,但是車裡的氣氛似乎有所鬆動。徐遠航趴在燕黎明的椅背上衝著他的後脖梗子一口一口地吹氣兒,燕黎明忍[奇·書·網]得辛苦,連耳朵都在輕微地抖動。突然間車子停下來,徐遠航定睛一看是自己家樓下,立馬急了。
「小飛正放寒假呢,再說我跟我媽都說了剛到所裡啥都不熟悉,這幾天不回來住。」他覺得有些事今晚不和燕黎明說開了自己會憋死。
「今天你想回家住我都不答應。把綠豆糕和水晶柿餅給老太太拿上去,這是西街最出名的特產,說你自己買來孝敬老太太的知道嗎?」燕黎明指著後座角落裡的兩個禮品袋。徐遠航想自己真是被唐鵬父子弄昏了頭,坐在那半天愣是沒發現。看著徐遠航提著東西晃晃悠悠地向樓裡走燕黎明又探出車窗囑咐了一句:「別跟快遞似的放下就走,說半個小時的話兒,少呆一分鐘回來我抽死你。」
徐遠航好像掐著表一樣,一分不差地下樓,手裡還拎著個保溫桶和一個塑膠袋。他示意燕黎明坐到副駕駛去,把手中的保溫桶遞給他。
「我媽新烙的韭菜餡兒盒子,涼了就不香了。」燕黎明伸出手剛要接,徐遠航又把手縮回去。
「你不餓吧,義大利麵牛排啥的,比這好吃。」
「徐遠航你找抽是吧?」燕黎明一把搶過來,兩根手指夾出來一個塞到嘴裡,燙的呲牙咧嘴。「吃那些玩意兒我從來就沒飽過。」
「切。」徐遠航不屑,一邊發動車子一邊把塑膠袋扔到燕黎明懷裡。
「什麼東西?」
「我媽比我還土,楞翻出以前的狗皮褥子剪了給你做了個護腿。你願意扔哪兒都行,要是以後她問起來你就說暖和。」
燕黎明終於忍不住在徐遠航的頭上抽了一巴掌,接著埋頭消滅韭菜盒子。兩個人就這樣瑣瑣碎碎了一路,徐遠航的心情慢慢變得輕鬆起來:好像有一隻看不見的鳥兒飛來又飛走了,耳邊還留有它振翅的聲音。至於它在自己心中留下了什麼,一時也說不清楚。
一進家門燕黎明就去洗澡,徐遠航習慣性地收拾屋子。等他擦完地,燕黎明光著身子從衛生間走出來,得意的給他看緊緊裹在傷腿上的護腿。
「帥吧?」
「嗯。」徐遠航脫了衣服往衛生間裡走。「這就是傳說中的狗腿子吧?」
燕黎明追上來給了他屁股一巴掌,沒過幾秒鐘又拉開衛生間的門探進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