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孩子戀戀不捨地看看徐遠航,聽話地跟著爸爸向外走。

「這孩子輕易不跟人交流,不知為什麼就是喜歡警察。」年輕的父親抱歉地向徐遠航解釋,從包裡掏出一沓材料遞給他。「您幫著看看我這戶口遷入還缺什麼手續,下次來的時候省得麻煩。」

徐遠航接過來粗粗看了一眼,有點驚訝。父親叫唐鵬,居然已經三十四歲了,而他看上去那麼瘦小單薄的兒子今年也已九歲。

孩子的名字叫唐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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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黎明已經好多年沒有回過西街,此時在黃昏的暮靄中走過灰濛濛的街道,心裡很是感慨。如果徐遠航不到這裡當所長,他大概這輩子都不想回來。自己家的老樓早就作為危房拆掉了,在原址上建的回遷樓。他看著各家住戶一如往昔凌亂的陽臺和和窗欄上晾曬的蘿蔔白菜,覺得和以前沒有任何區別。時間在西街彷彿是停滯不前的。

他今天午飯後出門,奔波了一個下午,一後備箱禮物送的溜乾淨,拜訪了西街所有跟他有點交情的昔日的老大和兄弟。西街這個地方窮,沒有黑惡勢力介入,但靠街頭討飯吃的大有人在。

「燕子啊,你跟咱們的交情還用特意提著東西來一趟,打個電話就行。滿街浪蕩的愣頭青我們管不了,沿街的飯店酒吧歌舞廳遊戲廳你放心,妥妥兒的不給你朋友找麻煩。」這些人歲數也都老大不小了,孩子找工作,自己做買賣缺資金,不小心折進局子裡,沒少找燕黎明幫忙,他都是有求必應。

有他們這句話就行。燕黎明想他能做的也就是這些,以後的路還靠徐遠航摸爬滾打的自己去闖。他對他有信心。

溜達到派出所附近給徐遠航打了個電話,意外的驚喜,所長居然要下班。電腦癱瘓無法辦公,變壓器修好了也沒什麼火燒眉毛的事,連軸轉幾天的徐遠航少有的感覺到累,留下值班民警讓大家都散了。

「你怎麼在這裡?」他幾乎是跑出派出所大門的,著實想燕黎明想得厲害。

「辦事順路。」徐遠航警用棉襖的衣襟大敞著,燕黎明看看周圍沒人,替他扣上兩粒釦子。「我的車停在街東頭兒,跟我走著過去吧。」

他們並肩走得很慢,主要是因為燕黎明,幾乎每寸地方都有他的回憶。徐遠航不敢催他,偷偷在側面打量他的臉,也看不出什麼特別的表情。

「我們去看看那座橋。」燕黎明指著流經市區的五一河上那座破爛的水泥橋。徐遠航退後幾步噌地一下子衝上河堤,回身蹲下來向燕黎明伸出手。

「我腿沒壞的時候也可以的。」燕黎明嘆息,感覺到被徐遠航拉上去的一瞬間對方在他的腰上掐了一把。這是一個不尋常的訊號,今晚自己的屁股大概有點兒懸。

「我小時候河水都枯了,現在倒是弄得挺好。」燕黎明指著結冰的河面說。天色已晚,河堤和橋上沒幾個人,徐遠航站在他身後在他頸上快速地親了一下,輕聲地嘟囔。

「快回家吧……我都餓了。」

燕黎明笑了,兩個人慢慢順著河堤往前走。這時迎面過來一大一小兩個人,小的不知為什麼突然跑起來,氣喘吁吁在徐遠航面前停下。

「警察叔叔。」唐明明凍得通紅的小臉兒像顆冰糖山楂。徐遠航蹲下去把他冰涼的小手握在自己粗糙溫暖的掌心。

「這麼冷的天你跑河堤上幹什麼?你爸爸真是……」

徐遠航抬起頭,發現孩子的爸爸唐鵬和燕黎明隔著大概一米遠的距離凝望佇立著,彷彿屋簷下的兩根冰凌。

「你們……」徐遠航的腦子裡靈光乍現,想起以前在溫青診所的夜晚燕黎明說起那隻老母雞的來歷:他的名字裡有個鵬字,我們躲在橋洞裡那啥,他在我的胸前用鋼筆畫……

徐遠航覺得自己的身體突然變得輕飄飄的,心裡被人強塞進一蓬蒿草。他有些慌亂,茫然地望向眼前對著自己羞澀微笑的孩子。明明,明明。

「遠航過來,給你介紹個人。」他聽見燕黎明平靜地招呼自己。「這是我以前的男朋友唐鵬,叫鵬哥。」

徐遠航迷迷糊糊地剛要站起來,發現唐明明正無比投入地撫摸自己袖子上的警徽。他顧不上琢磨這孩子哪裡不對勁兒,小心地抱起他走到兩人面前,衝著唐鵬禮貌地叫了一聲「鵬哥。」

「所長?」唐鵬驚訝地望著他。

「叫他遠航就可以。他是我愛人。」燕黎明臉色蒼白,眼神既冰冷又火熱,彷彿正在地獄和天堂之間備受煎熬。

「我聽說過你鵬哥。」燕黎明的樣子讓徐遠航在瞬間就恢復了正常。他沒有放下孩子,微笑著看向二人。

「大冷天的別傻站在這兒,咱們找個地方去吃頓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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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黎明開車,明明抱著徐遠航的脖子不撒手,所以唐鵬坐在副駕駛位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