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館的生意不算很好,但還過得去,生活應該沒有問題。現在的經濟形勢不好,南方許多像他一樣的擔保公司都已經倒閉。最主要的是,他不想有一點生意上的麻煩和徐遠航扯上關係——他最愛他穿警服的樣子,希望他穿一輩子。最近公司已經不再經辦新業務,再過一段時間把老賬清了,他打算一門心思做個平庸的飯館老闆。
儘自己所能給老媽媽一個幸福健康的晚年,讓妹子快樂無憂地長大。徐遠航,你看我這樣的媳婦兒哪找去?
你他孃的就不能大方點,給我買個大戒指嗎?
59
大概又過了一個星期,全隊熱熱鬧鬧吃完歡送飯,樊翔的私人用品也全部打包,臨上任前他把徐遠航叫到辦公室裡交待工作。
「幾個未完結的案子跟你簡單說一下,有棘手的地方就去找我,反正我還是分管經偵這塊兒。」樊翔點開幾個資料夾給徐遠航看,覺得他有點心不在焉。
「怎麼,勝任不了?我告訴你,說你行你就行,反正最近一段時間這裡都是你說了算,幹好了以後更是這樣。」
「樊隊,不,樊局。我覺得我是真不行。」徐遠航這些天想事情想得頭都要爆了,此刻決定一鼓作氣說出來。「我真不是當領導的材料,副隊估計已經到極限。我跑腿兒破案還可以,別的你像不違反規定的情況下為大家謀福利,聽上面的話音兒哪裡該松哪裡該緊,局裡哪些人不用理睬哪些人得維護,我是一竅不通。」
「那你的意思?」樊翔看著徐遠航發愁的樣子忍不住樂了,他喜歡看他向自己示弱。
「他們誰願意來誰就來吧,你就甭管了。聽傅姐說你為我已經得罪不少人,將來我那件事如果讓人知道,你現在這樣維護我,到時候不得跟著吃癟嗎?」
沉默片刻,樊翔拍拍徐遠航的肩膀。
「算你小子有良心,還知道為我著想。別怕,那些人沒多大能量,我想保個人還用不著看他們臉色。倒是你,我有句話要說。男人事業為重,自己腰板兒硬才有資格去找個腰板兒更硬的。」
徐遠航聽完這句話可恥地走神兒了,他甚至認真地思考起來自己和燕黎明之間哪個的腰板兒更強勢一些。好在他很快就意識到場合不對,趕緊說出自己最想說的話。
「樊局你別生氣,其實我的意思是想回刑警隊接著做個普通的小警察。那樣的話沒人會太在意我的私生活,即使知道了也會寬容一些,畢竟沒有侵犯到別人的利益是吧?」
「最重要的一點是,我現在這樣不快活。」
「你得有多幼稚啊徐遠航。」看著對方真摯期待的目光,樊翔無奈抱住自己的頭。「哪個當官兒的不犯錯誤會自願被貶一級,你想讓大家懷疑你的智商嗎?」
帶著無比的失落和對自己無盡的嘲弄,當晚樊翔坐在琥珀酒吧吧檯的角落裡要了一杯碧綠的螺絲起子。他知道自己不是倫諾克斯,可有人卻想扮演菲利普馬洛。一個高個子幽黑健壯的男人坐到他身邊,碰了下他的酒杯。
「這樣的夜晚不該一個人啊。」那個人感嘆,露骨地盯著他的臉。樊翔沒有答話,略略坐開一點躲避他的酒氣。
「看你的眼睛有多渴望。」那個人低低笑著,手輕輕拂過他的襠部。「這裡更渴望吧?我的車在外面,不會讓你後悔的。」
樊翔不確定他對自己眼神的描述,但他確定自己從心底裡對這一切感到厭惡。很後悔沒像以前一樣和田曉峰一起來,他迅速付帳起身離開。
樊翔穿著黑色的羊絨大衣,走在夜色裡就像一個沉重的影子。他沒有開車,也不想去打車,出了酒吧所在的衚衕開始漫無目的地遊蕩。「我像一列渴望脫軌的火車。」他想。「失控的感覺是什麼樣的?」
來到離市中心醫院還有一站地的樣子,他恍然大悟自己是來找田曉峰的,她今晚值班。也許可以拉她出來喝杯咖啡,他看了下表,匆匆經過一個漆黑的衚衕口。
徑直走出十幾米的距離他才停下腳步,確信自己剛才聽到了擊打和呻吟聲,還有低沉的咒罵。他的腦子在第一時間做出了反應——去找個公用電話打110,或者乾脆當做什麼也沒發生離開。
如果用自己的手機報警,報警中心會有記錄。新華公安分局的副局長路遇突發事件,如果只是報警然後站在一邊等著十分鐘之後自己的手下趕來,會成為笑柄。
這時他又聽到了一聲清晰的女人的尖叫聲。辨了下確切的方位,他機械地撥打110指揮中心的電話。和徐遠航那樣的人呆久了會被傳染,他覺得自己在犯一個巨大的錯誤。
轉過身往回走,他的每一寸肌膚都在戰慄。很害怕,很期待,這種無法控制的狀態真他媽的刺激。
「警察。」他聽見自己的聲音異常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