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長歌輕輕咦了一聲,正要走上看清楚,卻聽人群之後,火坑之外,有鼓聲緩急柔亮響起,聲聲奇韻,節奏琅然,秦長歌一聽便知這是羯鼓,卻非鄰近幾國的產物,而是草原大漠之外,高昌之國傳來,鼓的兩面蒙羊皮,中段腰細,號稱八音領袖,前元元孝帝雅擅音律,尤長於擊鼓,曾於明光殿前,見秋空迥徹,纖塵不起,遂作《秋風高》之曲,每奏之,則遠風徐來,庭葉紛墜,其韻妙絕,名重一時,後前元亡國,會這羯鼓的人日漸稀少,不過對於號稱西梁音律大家,諸般樂器無所不精的某人來說,實在不是問題。
其時秋陽高照,碧空如洗,木葉紛飛而紅衣爛漫,那男子輕執鼓槌,衣袖翻飛間露出雪白的手腕,黑髮飄散,盪出優魅的弧度,他微微仰首,陽光映照下,揚起的下頜精緻明潔,明媚雙眼微闔,似為那激昂音律深深迷醉,而他擊出鼓宣告冽琅然,激越時如萬軍齊進,悠緩處似靜水深流,如靜夜中聞得圓荷瀉露其音鏗然,著實是一副很美很意境的場景--如果沒有那群可憐乞丐和那煙熏火燎的石坑的話。
為什麼這個人每次出現,都要這般詭異呢?
凝目向灰衣紅甲的人群中一張望,秦長歌將兒子往身後推了推,問:「溶溶,你害怕看見死人麼?」
「怎麼個死法?」蕭公子眨眨眼睛,「祁繁叔叔家裡開善堂,有時候有些乞丐死了,叔叔會派人去收屍,有次也帶我去看了,那是個餓死的,很瘦,骨頭可以直接拿來做棒槌,叔叔叫我記著,說百姓流離,餓死於道是為人君者之過……奇怪,別人的過錯,為什麼要我來記著?」
棒槌……秦長歌默默了半晌,放棄此刻對兒子實施再教育的想法,嘆氣道:「我也不知道怎麼個死法,我只是知道某個人很喜歡殺人,經常搞出古怪的名目來殺,我怕你會被嚇著。」
「某個人?」蕭公子張望了一下,手指一指,道:「你不會說的是那個娘娘腔吧?」
秦長歌順著他手指看去,「娘娘腔」正微笑著向她看來,雙目流彩如煙波盪漾,每一道漣漪都風情無限。
「幾天不見,你孩子都這麼大了?恭喜恭喜。」
秦長歌微笑,「幾天不見,您看起來又年輕了許多,上次八十四這次四十八,恭喜恭喜。」
玉自熙撫撫臉龐,哀怨道:「啊,我有這麼老嗎?難道我如此費盡心思保養容顏,依舊沒有用嗎?」
「保養容顏?」秦長歌目光掠過那石坑,「不會是用這個吧?」
「對啊,」玉自熙喜滋滋站起來,丟掉羯鼓,道:「有個方士告訴我,用屍油敷臉,可青春常駐。」
「屍油?」